白刃再次梦见了甜美的过去。
昔日的达锣城内,小白虎好不容易骂骂咧咧地挣脱了凛寒泽恶作剧般的拥抱,宛如一道白色弧光般从他腋下冲出,追向那个还未走远的高大身影。
“逊哥,等等我!我说过好多遍了,我也要跟你一起去训练啦——!你看,凛叔和爸都放我出来了!”
不顾白逊的反应,小白刃一个飞扑就强势扑进了白逊的怀里,赖在他的身上不肯下来。
感受到胸膛那毛茸茸的质感后,白逊惊讶的表情彻底转变为了无奈和纵容,他右臂再次发力,将怀里的白刃往上抬了点,用自己的下巴蹭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伯父的反应我不知道,但凛叔……哈哈,他肯定非常‘认可’你的表现,对吧?”
白逊这才抬起头,左手不自在地揉着后颈,耸了耸肩。
“凛叔,我把小小白一起带上吧,这孩子向来离不开我,就当是提前给他教学了……”
说到这儿,凛寒泽自己先绷不住拍腿笑着:“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为此我还和白悟打了个赌,看来是我赢了,回去他得送我一盒点心,走吧~”
他自然地绕过了白逊兄弟,还不忘用掌心狠狠地揉了揉白刃的头顶:“知道你小子爱黏着你逊哥啦!”
“略略略!我就要跟着逊哥一起,你管不着!”
“哎呦喂你这小崽子,怎么对你的凛叔说话呢~”凛寒泽坏笑着蹲下,强行圈住了白刃开始挠他痒痒。
“你怎么这么卑鄙……!逊……逊哥救我,哈哈……哈哈哈哈!”
在白逊伸出手,刚刚触碰到白刃时,梦中的场景骤然发生了改变,紫色的烈火吞没了一切,原本的晴天被乌黑的浓烟焦灰所遮蔽,温度急剧上升,身形变大的白刃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火海之中,四面八方满是村庄房屋废墟,和那些已经看不出人样,被极界生物溶解感染前后的死尸。
“这……不是我的记忆……!”白刃看着周围这陌生的一切,掏出了双刃警惕着。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堆房屋残骸中传出:
“有人吗……爸爸……妈妈……好痛啊……我被压在了底下……谁来救救我……!”
幸运的是,周围的极界生物就像是完全看不到白刃似的,这才给了他机会冲到了那堆残骸面前,半跪在地上试图对求救者伸出援手。
然而待他定睛一看,他才发现了对方的长相。
那是连牙齿都还没长齐的一个灰狼孩童,除了他的双臂和头部,所有部位都被压在了废墟之下,通过对方残破的衣袖和湛蓝的瞳孔,他认出了这个孩子。
“苏赫……?”
他看起来甚至还没过七岁,幼小无力的双臂在这片地狱的景象中瑟瑟发抖,白刃本想用蛮力摧毁掉压在苏赫身上的杂物,但闪电径直穿过了那些障碍,而自己也完全无法握住苏赫的手腕。
就在这时,另一个老熟人出现了。金属化的双爪和灰色的毛发让白刃不难认出那就是西日莫,不过是过去的西日莫。
他原本的朴素上衣已经彻底破碎,露出了他健壮的上身和无数细微的伤口,听到了苏赫的悲鸣,他疯了似地扑到了苏赫身前用钢爪摧毁了绝大多数废墟。
他不像是来救人的,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当他挖完,发现扒在苏赫后背上,被拦腰斩断的父母尸骸时,他悲痛万分跪在地面地,狼爪疯狂地抓挠着额头,直到自己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爪子和头顶毛发,他才停下,粗暴地抓住了苏赫的双腕,将他拉出。
“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为什么爸妈死在了你的面前……”
苏赫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兄长那时看他的眼神。愤怒,自责,怨恨……唯独没有发现幼弟的感动。
下一刻,白刃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毛发上的冷汗像刚被拖出湖底的溺水者一样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个不停,赤裸的上身毛发在此刻杂乱不堪。
自下午和巴弗兹勒述说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后,角族的领袖便欣然承诺愿意用自己的所有手段来找回狮虎族的世子,还慈祥地安抚众人这段时间在宫殿的其他房间内睡下。
即便有着对方的承诺,他还是无法放心,因为他还没有傻到能完全相信一位大族掌权者的一面之词。
待到明日,一行人便会在境内正式开始寻找白逊,有着巴弗兹勒的帮助,事情可能会轻松很多。但还有一点,白刃无法放下。
“极界……逊哥……你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逊哥么……”
凛寒泽,烈白二者被极界改造后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自己。
“我会把你带回来的……墨他可以救你……我也可以……”
“哈,早知道先问问那只牛兽人的调查进度和停止空艇运行的原因了……”
他大口喘着气,右手死死按住心口,左手摸索着去抓床头灯,结果没摸着,反而打翻了水壶,水壶滚落在了地面。
白刃只好下床去捡,然后他就看到了躺在另一个床上,脸色苍白的苏赫。无数冷汗顺着他的毛发滴落在床面,双脚蹬出了被窝,因为睡梦中的恐惧而不停地发抖,嘴唇不断抽动,发出了微弱的几个字节:“哥哥……不要……不要就这样丢下我……”
“原来……我和你的梦刚才连在了一起么……”
白刃悄悄给苏赫重新盖好了棉被,将水壶捡起,放回了床头柜,然后他看见了月光。
银白色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斜切进来,恰好落在床尾。灰尘在光里缓慢浮动,在窗外的满月照耀下,他的兽印隐隐发出了微弱的蓝光,把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
待白刃重新睡下后,窗外传出了一阵微弱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咔擦声。
只见一个眼眶发白,长着八条臂腿的扭曲生物从宫殿跳跃而下,隐入了草丛中。他的双角和鹿蹄都明示着,他是个角族兽人,又或者说……生前是个角族兽人。
随即,他原本垂落在胸膛旁的头颅,伴随着一阵恐怖的血肉扭曲声,居然直接翻折到了后颈处,对着满月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
“荧惑大人……他……咯咯咯咯……他们……在宫殿住下……了……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