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1章(1 / 1)

苏檀最不想的就是皇上的宽容。

他想让皇上发作秋官,自己就有借口不让秋官儿到皇上跟前来。

秋官儿马上弱冠之年,已经长成,眉眼清丽,又爱玩乐,与许多宗亲关系都好,时常被人叫去串角儿。

这份待遇苏檀没有。

他不会唱戏,也打心底瞧不起戏子。

光这一条,就让苏檀心中别扭。

这天几个宗亲进宫给皇上请安,实则是想求个恩典,恩荫自家子弟,寻个差事。

正所谓奴大欺主,虽是沾了皇家的光,可都不是显赫人家,苏檀态度不大热情。

叫他们等了会儿,见皇上得了空,才进去通报。

照例这些人出来时会打赏皇上身边的奴才。

那一点散钱差点逗笑了苏檀,他推脱道,“为主子效劳是应当应份的事,奴才不敢要赏钱,里头主子传奴才了,您几位走好。”

他行个礼,没接那把钱,进了书房。

几个宗亲悻悻而归。

皇上在里头写旨意,封了方才那几个皇家远亲的族中子侄进军营做个小头目。

这本不是大事。

偏几人隔几天过来谢恩,双方再次相见。

几人带了特产来瞧皇上,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哄得皇上很高兴。

一个论辈份是皇上叔爷的,开口道,“来了宫里几次了,皇上身边那位小公公怎么不大见?”

“今天门口的不是吗?”

“呵。”几人对视,要笑不笑,“并是这位大公公,比他年轻,但比他实诚,不会看人下菜碟。”

“没想到咱们丢祖宗的人,才几代,沦落到得看奴才眼色的地步。”

“叔爷这话从哪说起?”

“论理,皇上跟前猫猫狗狗都是有地位的。可咱们毕竟一个姓,一个哪来的奴才连我们的赏钱都推开,瞧不上咱们。”

叔爷拉长声音,“多亏皇上念着情份,照顾咱们李氏宗族,唉,这里还得谢皇上这样看顾咱们这些没用的老东西。“

“自家人,都是跟着先祖立过功的,就这份功劳,朕也不会不念着情面。您是多虑了。”

“咱们叩谢天恩。”几个穷亲戚跪下磕头谢恩。

这次离开,几人没一个给赏钱的。

苏檀并不以为意。

皇上喊他进来,责问,“他们虽穷,都是李氏宗亲,虽都是废物,却生着一张嘴,到时出宫乱说话,说朕不顾亲族情分,名声不好。”

“苏檀跟朕多年,这点人情事故都不懂吗?”

皇上不高兴地将茶盖“咣”一下扣在茶碗上,“重沏热的来,越发倒退。”

苏檀大气不敢喘,赶紧泡茶去。

皇上又费心调阅几人的子孙档案,这些李氏年轻人多在军中效力,尽有能干的,他又下了道旨升了几个年轻人的职位。

这么一番折腾,把看折子的时间都耽误了。

皇上看看时辰,告诉苏檀今日不再回书房,有文书叫苏檀带着百福一起处理。

苏檀手里捧着新沏的热茶躬身听吩咐。

皇上看也不看,叫了秋官儿伴驾,到汀兰殿用午膳。

直到皇上走远了,苏檀看着自己端托盘的手,它在微微颤抖。

不管是不是有心,自己带出的好徒弟,已经夺了皇上的注意。

御书房四周无人,他沉重地走到皇上平日坐的太师椅旁,站在那里,手里的茶从八分烫变成温热的。

他掀开茶盖,茶香飘了出来。

苏檀拉开椅子,自己悠闲地坐进去,用皇上的茶碗,慢悠悠喝了口茶。

继而一饮而尽。

他不能被人替代,离开这个位置,他会活得很惨,会被桂忠下重手处置,会被扔到黄门北寺。

那里是太监的地狱。

他听过无数关于黄门北寺的传说。

听说里头的牢房格外小,且没有窗子。

没有供人便溺之处,一天一次有人送个桶子进来,满地污脏,尿水横流。

那气味可想而知。

没了时间,人不知自己究竟在里面待了多长时间。

犯人是一群活在地底下的老鼠。

吃的更不用提。

刑部大牢与掖庭苏檀是知道的,和黄门北寺相比,那种牢房简直豪华。

太监进去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疯。

其他还能想象,可不知时间流逝是什么感觉?

从早到晚待在黑暗之处,连一支烛火也不给又是什么滋味?

苏檀不想知道。

每遇到桂忠,看到对方高深莫测的笑意,苏檀就遍体生寒。

但他没有援手,素素现在保住自己的地位,本可以拉一拉苏檀。

苏檀却不愿开口。

素素重新爬回妃位靠的是人家自己。

若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谈何与素素成为盟友?

太弱的人,拖累旁人的人,到哪里都是累赘。

他离开太师椅,走到书架前,一点点开始整理文书。

看到皇上起草的关于处罚李嘉的正式旨意,只是草拟,并未明发。

看得出,李嘉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危矣。

窗外鸟叫得清脆,叶子的绿色泛着光,像要滴下来。

他的心事沉甸甸压得人抬不起头。

苏檀把这份草拟旨意夹进皇上的《静心决》里,叫来小太监看好大门。

当天皇上没再批折子,一部分文书由苏檀带着百福都处理完。

晚上他安排秋官儿看守御书房。

书房西边用屏风隔了一小间出来,夜里秋官儿就睡在那儿。

睡意正浓,忽闻拍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