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两个男人一台戏(1 / 1)

雨落在长安城上,暑气被压下去,东宫廊下砖面带水,檐边水珠往下落在石阶边沿。

李承乾披着外衣坐在廊下,怀里抱着称心,手边放着热茶。

他前几日发热,李越亲自来东宫看过,走前给李承乾放了假。

称心靠在他胸口,手指替他把衣襟拢好。

他看着李承乾的手,看着那根手指贴着杯沿慢慢摩挲。

李承乾每逢心里压着事手上总要拿着东西。

远处宫城在雨里发暗,李承乾抬眼看了几次又把目光收回来。

称心抬起俏脸。

「殿下心中有事。」

李承乾低头看他,唇边带笑。

「孤无事。」

称心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放轻。

「殿下若真无事,方才不会把这茶盏磨了这般久,再磨下去都要被殿下磨出品级,明日该去政务院领俸了。」

李承乾笑出了声,手指离开杯沿。

「你这张嘴越发厉害,孤病中休养,你倒趁机欺负孤。」

称心抬眼看他,语气娇嗔。

「奴不敢欺负殿下,只是瞧着殿下不肯说,才想替殿下把话挑开。」

「陛下西征,捷报接连传回,豫王殿下坐镇政务院,百官听令。」

「魏王殿下守着科学院,铁路局和大学也归他管,吴王殿下在军中立功,连晋王殿下都被管着读书长进。」

李承乾脸上笑意收了些。

称心见状语速更快。

「殿下监国调度中枢责任不轻,可百官说起殿下多半只会说稳重,虽是好话,可总不能只被夸稳重。」

李承乾垂眼看着怀中人。

称心声音更低。

「殿下只是想做出件独属于东宫的功业,叫陛下和豫王殿下看见。」

李承乾抬手捏了捏称心鼻尖。

「聪明得过了头,早晚把你送到马周案前替他写公文。」

称心皱着鼻子笑。

「奴写不了公文,只会为殿下沏茶。」

李承乾把杯子放下。

「你如此言语可是听见了什么闲话?」

称心坐直些,可身子仍靠着他。

「奴听从宫外进来的人说,州县里有百姓看过巡演提起豫王殿下时,有人顺嘴喊过万岁。」

李承乾眼神顿住,带上寒芒。

称心立刻握住他的手。

「奴不是说豫王殿下有二心,也只豫王殿下最守陛下名分,也最护着殿下。」

「可百姓不懂朝中规矩,他们只知道谁让他们多收粮,让孩子能进学,让他们病了有药。」

雨声飘着廊下,内侍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称心继续道:「百姓念恩是好事,可恩念错了名分就会犯忌讳。」

「若再有人故意挑拨把百姓嘴里的好话改成坏话,那便会伤了陛下和豫王殿下也伤了朝廷。」

李承乾没有说话。

称心把话说得更慢。

「殿下若想做事,可以管百姓听什么看什么信什么,这些都不碰兵权,也不抢格物功劳,却能叫百姓明白陛下才是天下之主,朝廷才是法度所在。」

李承乾缓缓坐直,怀中称心也跟着抬头。

「你是说把文化传播司和报纸还有仙界之事这些全都都收进规矩里?」

称心点头。

「奴说得粗,殿下听个意思,民间茶馆里有张嘴,戏台上也有张嘴,朝廷若不用好旁人就会拿去用,到时好事也能成坏事,新法也能传成妖法。」

李承乾抬手按住太阳穴,这是他近来处理政务时学李越养成的小动作,指腹压住皮肉过了片刻才放下。

「父皇让孤监国,是要孤稳住中枢,可稳住中枢也该让政令下到坊市叫百姓听得懂。」

李承乾眼神渐亮。

「告示只有识字者才看得懂,若把新政统统写成小曲,编成说书,排成戏文,再配上报纸百姓就能记住。」

「如此一来,文化传播司和大唐日报须整合成一个衙门。」

称心笑道:「殿下自己说得比奴明白多了。」

李承乾低头看他。

「你点的火,还想躲?」

称心眨眼。

「奴不躲,奴给殿下添茶。」

往常称心如此挑逗李承乾定会大干一场,但抓住做事的灵感让他突然起身,怀中称心险些滑下去。

「备伞,备车。」

廊下内侍立刻弯腰应声。

称心急了。

「殿下身子还没好。」

李承乾披上外袍。

「孤去查资料不是去淋雨打仗,莫怕。」

称心追到廊口。

「殿下多带伞莫再受寒,豫王殿下若知道奴没劝住定会让人送苦药来。」

李承乾回头。

「孤会说是自己要去,不让你受罚。」

称心噗嗤笑了,随即又把笑收住。

「殿下,奴方才说的都只是贴身人听来的闲话,殿下要做国事须问豫王殿下和政务院。」

李承乾捏着他的脸蛋。

「孤知道。」

他撑伞踏进雨里,车马停在东宫门外,雨点打在伞面上,内侍快步跟随。两个

李承乾坐进车中,膝上铺开纸,提笔写下几个问题。

如何用光影讲国事。

如何教百姓守规矩。

如何让远方之人知道本国气象。

写完后停笔。

那些东西他在手机上见过,在现代也看过高楼看过大桥,看过百姓在街头笑着说话,可真要落到大唐的制度,他还得问懂的人。

马车停在大唐科学院门前,雨还在下。

李泰正被三拨人围住。

左边案上堆着铁道图,右边案上压着火药组呈文,怀里还夹着新学堂招生名册,嘴里咬着半块胡饼,脸上全是没睡够的疲态。

他咬下胡饼呜呜说道。

「...算学好的先送测绘班,动手强的送机械班,别把所有人都往火药组塞......」

门口内侍通报。

「太子殿下到。」

李泰抬头,嘴里胡饼脱落。

「大哥?」

他快步迎上来,眼神先往李承乾身后扫,又看他手里没有军报才稍稍松开眉头。

「大哥病可好了?怎么冒雨来科学院?可是政务院有急事,还是父皇前线传了军情?」

李承乾进门,衣摆沾水。

「都不是,孤来借老神仙查问些事。」

李泰立刻问:「查什么?」

李承乾看他这副护食模样忍俊不禁。

「查民间教化,戏台说书,报纸传令,手机屏里的光影等等。」

李泰明显松了口气。

李承乾笑看他。

「青雀方才以为孤要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