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预演(1 / 1)

老人把信纸放回案头,扣上钢笔。

他没有立刻起身,拿起桌上的名单又看了一遍。

名单人名后都附了完整材料:履历丶分工丶风险点丶替代方案,还有李越过去两年的全部记录。

老人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庚双」二字上。

他抬头吩咐:「请他进来。」

门外工作人员应声,很快将人带到门口。

庚双进门先敬礼,而后站定。

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庚双落座,拿出小本准备记录。

老人看着他正色道:「此去,不为炫技,不为考古,是为立两国交往之信。」

「明白。」庚双应声。

「李世民是雄主,他心里的急与难,你要看得懂,接得住。」

庚双没有立刻开口。

若使团只以技术压人,李世民只会将后世视作虎视眈眈的强邻;

若只以史书说教,只会被当成冷眼旁观的看客。

这两种位置,都建不起稳定的交往关系。

所谓立信,先要让对方确认,你既不是来要挟的,也不是来挑拣历史标本的。

位置摆正了,后续的制度合作丶技术输入丶资源互换丶人才交流,才有商谈的根基。

老人又道:「带一句话给他——千年之后,长安月明依旧,愿与君共见华夏之光。」

庚双低头落笔。

老人语速平稳:「你们这次过去,不谈超出权限的援助,先确认关系和需求,再确认边界,能答的答,不能答的不要硬接。」

「核心任务是建立关系,传递诚意,评估需求,不做越权承诺。」庚双精准复述核心要求。

老人点了点头,又补了铁律:「还有,不要急着证明我们什么都比他们强。」

「任何成熟的政权,都会先计算失衡带来的风险,李世民更不会例外,所以此行,不是去演示现代中国有多先进,而是要证明,现代中国值得信任,更懂得分寸。」

老人将文件递给他:「这是最新的预案目录,西安那边已经在做最后推演,你到了之后,把所有人的口径统一到手册里。」

庚双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四条核心规则赫然在目:

一丶不否认历史;

二丶不评价具体人物;

三丶不承诺超出权限的援助;

四丶聚焦文明延续丶人民福祉丶共同发展。

「还有问题吗?」老人问道。

「没有。」

庚双起身敬礼,声音沉稳:「请您放心。」

老人看着他,又忽然开口:「此次随行带去的三件礼物,你再核对一遍。」

庚双应声:「已全部核验封存,分别是一套可适配小型工坊的微型电网系统丶一台高精度五轴数控工具机样机,还有一套军用级加密终端伺服器,所有设备均配套了全流程拆解图示丶操作手册与维护说明。」

老人指尖在案头轻叩:「手册一定要做到图文并茂,步骤拆解到最细,要让大唐的工匠也能看得懂丶学得会。」

「是,我记下了。」

庚双再次颔首,把这条要求刻进了核心准则里。

老人没再多说,只抬了抬手:「去吧。」

庚双转身走到门口,走廊里早已有人等候,办公厅的同志递来保密箱:「庚司,专机四十分钟后起飞,西安工作组已清场,张副团长在那边等您。」

庚双接过保密箱,边走边问:「人什么时候到齐?」

「都到了,只差您。」

庚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西安的指挥中心设在地下。

庚双抵达时,会议室的门已经敞开,屋内坐满了人。

庚双进门没有寒暄,径直坐到主位。

张诚副团长将材料推到他面前:「最后一轮推演,三种典型场景,先红方提问,再蓝方应答。」

庚双翻开材料,抬眼示意:「开始。」

第一轮,由社科院的赵建华模拟李世民。

他手里没有稿子,开口便直击要害:

「后世既知大唐之后千年兴衰,你们今日来,是来救我大唐,还是来改我大唐?若后世制度真优于今日,何不直言我大唐之失?」

三个问题核心只有一个:后世,究竟以什么身份站在大唐面前?是上位者,还是同行者?这个问题答错,后续所有合作都会彻底走形。

庚双看向张诚,后者开口:

「历史不是科举策论,后世也没有资格给前人判分,我们今日来,不是为了重写你们已经走出的路,而是因为两代华夏,都走到了可以相见的一步。」

这既没有否认后世的经验,也没有把后世放到居高临下的裁判席上,将这次接触定义为条件成熟的双向相见,而非单方面的强势降临。

赵建华立刻追问:「若我问你,后世究竟是否胜于今日?」

这次庚双亲自应答:

「若论钢铁丶医药丶教育与组织能力,后世确实走得更远;若论在废墟上重建秩序丶在乱世中安定天下丶在百废待兴时把一个大国拉回正轨,贞观一朝,有后世必须心怀敬意的成就,我们不拿时代压时代,只把已经走通的路摆出来,供彼此参考。」

屋里的记录人员迅速落笔,这是可以直接纳入手册的应答。

第二轮,由周启明教授扮演魏徵,问题直戳治理的细节痛点:

「若要以法限权,先限谁?若要以考课治吏,谁来考丶谁来查丶谁来追责?若要扩学宫,钱从何来丶师从何来,寒门子弟如何不被乡里豪右卡死前路?」

庚双示意李敬民先开口,后者长期深耕地方治理配套评估,最擅长把宏观目标拆解成可落地的执行链条,开口直切核心:

「先限权力外溢最大的环节,不是先找最弱的开刀,而是先找影响面最广的切口,比如钱粮流向丶军资转运丶司法覆核,这三处一旦留黑口,下面所有制度都会被架空,制度设计不能只看道理,还要看当下谁先有能力执行。」

张诚随即补全法理边界:「先定程序,再定人,凡限权之法,先公开边界,再给覆核渠道,否则制度一出,只会被解读成排除异己的工具,地方执行会立刻走样。」

周启明继续追问:「若我再问一步,谁来担保这个程序,不被权臣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