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秀才大婚(1 / 1)

永乐坊另一头,曲秀才的房门外已经挤满了人。

他今日穿了身新衣,脸上刮得乾净,站在门口接客。

这位永乐坊最出名的文化人,以前住在漏风的小屋里,靠给人抄书写状纸过日子。

最穷的时候他连灯油都省着用。

辩论大赛之后一切都变了。

永乐坊出了个夺魁的曲秀才。

坊里卖胡饼的铺子都多卖了两成。

茶馆里来了外坊客人。

连卖针线的老妪都说,自从有人知道她住在曲秀才那条巷子买东西时都愿意多说两句话。

长安人讲面子。

以前报永乐坊只是个普通坊名。

如今出门一报永乐坊,后头总能接一句:曲秀才住那儿。

「曲先生!」

扫街队的汉子冲进院子手里提着一篮炭。

「没啥好送的,冬天用得上。」

曲秀才连忙接过。

「赵兄,这太重了。」

「重什么?」

「你以前替我写过申诉状没收钱。」

「今日我送篮炭扯平了。」

院子里笑成一片。

房东夫妻坐在上首。

他们今日替曲秀才行长辈之礼。

房东老汉平日抠门,今日却穿了压箱底的圆领袍。

他看着曲秀才给自己行礼眼眶有些红,又硬撑着不让人看出来。

「你爹娘不在,我就厚着脸坐这儿。」

「以后过日子别犯浑。」

「齐家小娘子是好人家的女儿,别叫人受委屈。」

曲秀才低头应下。

「晚辈记住。」

齐家的人到了。

齐家小娘子盖着红盖头,被两个妇人扶进门。

院子里起哄声像水一样涌起来。

「曲秀才,今日文章不用写了,先把娘子接好!」

「夺魁那日你嘴可利索,今日怎么不会说话?」

曲秀才耳朵都红了。

他以前在擂台上能和陈子昂辩半个时辰。

今日站在新娘面前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他和齐家小娘子隔着贫穷,隔着爹娘的眼色盼着前途未定的日子。

今日,随着辩论大会得来的名气。

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牵她进门。

「一拜天地!」

司仪喊了一声。

曲秀才和齐家小娘子一同拜下。

「二拜高堂!」

房东夫妻坐得更直。

齐家爹娘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当初嫌曲秀才穷,是人之常情。

后来曲秀才夺魁,他们主动请媒人也是看到了前程。

但这桩婚事不是买卖。

他们女儿早就认定了这个人。

如今曲秀才没有另攀高枝,齐家脸上也有光。

「夫妻对拜!」

曲秀才弯腰的时候,红盖头微微晃了。

院子里掌声响起。

拜完之后,酒席开了。

永乐坊的宴席没有王府那种排场。

桌上有炖羊肉,有胡饼,有热汤,有几盘炒菜。

炒菜如今在长安很流行。

铁锅和煤炉普及后,许多小户人家也能用油快炒。

过去许多食材只能蒸煮,如今能炒,能煎,能快出菜,城里小馆的翻台也变快了。

「曲先生,听说你被大唐日报聘了?」

布贩端着酒碗问。

曲秀才刚夹起羊肉。

「你们怎么知道?」

「这还用知道?」

「你如今是华夏辩论大赛魁首,报社不要你那才是没眼光。」

扫街汉子拍桌。

「说说,月钱多少?」

曲秀才咳了一声。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十贯。」

桌边所有人都炸了。

「十贯!」

「一个月?」

「你小子发了啊!」

「齐家小娘子知道吗?」

曲秀才小声道。

「还没来得及说。」

众人一听立刻起哄。

曲秀才脸红得更厉害。

十贯月俸不是小数。

对一个曾经连洗澡都要算钱的落魄书生来说简直不可想像。

更重要的是,大唐日报的特约评论员。

他以后写的文章,会被长安百姓读到,被官员看到,甚至可能送到政务院案头。

这是比肩科举的一条路。

夜色落下时,永乐坊还亮着灯。

齐家小娘子坐在屋里,红盖头已经掀开。

曲秀才端着热水进来,手心出汗。

「外面闹得厉害,你先喝点汤。」

齐家小娘子看着他。

「他们说你有事瞒我。」

曲秀才愣了下。

「谁说的?」

「表嫂在外面听见的。」

曲秀才低头笑了。

长安坊里的消息,比大唐日报传得还快。

「是有一件事。」

「大唐日报请我做特约评论员。」

「月俸十贯。」

齐家小娘子手里的汤匙停住。

「十贯?」

「嗯。」

「那你以后要更忙了。」

曲秀才没想到她先说这个。

「会忙些,但日子会好起来。」

齐家小娘子点头。

「忙些不怕。」

「你以前穷,也没停下读书。」

「如今有了差事,更不能停。」

曲秀才坐在她对面。

「我会写好。」

「不只为自己写。」

「也为永乐坊,为像以前的我那样的人写。」

屋外又有人起哄。

「曲先生,别光顾着写文章!」

「今日先把娘子哄好!」

齐家小娘子低下头笑。

曲秀才看着她,忽然许多大道理,都不如眼前的佳人让人动心。

着急喝完合卺酒后,曲秀才迫不及待的为自家娘子和自己个更衣。

曲秀才也不管外头听房之人的兴奋,只把二十多年的阴雨和酸楚彻底发泄!

就在曲秀才和自家娘子大战三百回合时,军事学院旁边的大使馆也在忙。

耿双站在院子里,看着工作人员把红灯笼挂到廊下。

李世民封他为通信伯,赐了宅子又赏金。

耿双推辞不掉只好收下爵位。

但宅子他找了大唐工匠和现代工程师一起改造。

前半部分作为未来援助人员的居住区,后半部分做成小院和连排住房,留给长安及周边县登记在册的穷困人家短住。

这种做法不是发善心那么简单。

现代住房不仅是个人财产,也关系到劳动者能不能在城市留下,孩子能不能读书,病人能不能就医。

大唐现在还没有完整的城市保障体系。

李越听说后,笑着说他不愧是搞外交的,送礼都送成制度实验。

「灯笼往左一点。」

耿双抬手指了指。

年轻翻译踩着梯子调整位置。

军事学院周边居民不多。

但大使馆门外仍有不少百姓远远看着。

他们不敢靠近,只站在街对面。

院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

车身乾净,轮胎很大,偶尔有工作人员开动车子,发动机一响远处的人群就会发出低呼。

一个工作人员抱着捆彩带跑过来。

「大使,这个挂哪儿?」

「正厅门口。」

「年夜饭名单定了吗?」

「定了。」

「留值人员二十七人,唐方联络官六人,军方护卫十人。」

「还有附近几个帮工的匠人也叫来一起吃。」

工作人员点头记下。

大使馆里今日没有正式会谈。

但所有人都比会谈日更忙。

春节对现代人来说是团圆。

对这些穿过时空门来到大唐的人来说,这个春节更特殊。

他们不能回家。

电话不能随便打。

家属还不知道他们真正在哪。

所以大使馆必须把年过起来。

不光是图个热闹,更是稳住人心。

耿双刚把春联压平,一名内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来禀报。

「耿大使,内侍省王总管派奴来传话。」

「说陛下大年三十至初二要在长安周边慰问,问大使可否同行?」

耿双闻言点头道。

「去回复我准时到」

来传话的小内侍松了口气。

等人走后,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

「这位唐太宗学得是真快啊。」

「慰问,走访,节日值守,全都没落下。」

耿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这是好事,他学得越快两边磨合越少。」

工作人员点头。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史书里的人开始学现代基层治理。」

耿双把春联贴到门侧。

「历史就是人做的。」

「他们不是画像和庙里的泥塑。」

「他们会问,会学,也会犯错。」

「我们来这里,不是来摆神仙架子,而是来一起把事情做成。」

同一时间,北京,北海。

张大使下车时,天已经黑了。

他手里夹着文件袋,里面是他从大唐带回来的最新汇报。

门口的工作人员没有多问,只引着他往里走。

张大使走到门前停了停。

他整理衣领,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

张大使推门而入,老人正坐在灯下看文件。

「老师,我回来了。」

老人抬起头。

「说吧。」

「大唐的成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