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谢刺史的小心思(1 / 1)

铁路援建车队沿着官道往东开。

这次沿途百姓没有乱跑。

《大唐日报》已经连着数日刊文,说仙界华夏来客要往郑州勘察铁路,沿途百姓不可惊扰,不可阻拦。

报纸写得很明白,这段话百姓未必全懂。

但他们看懂了两件事。

朝廷说这车不是妖怪,豫王殿下说路修好后能让粮价更稳。

官道两侧不时就能见到大唐百姓。

有牵着孩子的,有挑着柴担的,还有从田埂上踮脚看的。

他们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着车队轰隆隆驶过。

赵盼迪坐在第三辆坦克400后排,整个人已经无聊到把安全带拉出来又放回去。

他看了眼前排的黄子林,又看了看窗外。

"老黄,你说你这命怎么这么好?"

黄子林看着图纸头都没抬。

"你来大唐修铁路,顺手捡了个士族千金,我来大唐修铁路,只捡了满嘴土。"

黄子林把图纸翻了页。

"别乱说。"

赵盼迪越想越气。

他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围观的人群。

车子慢慢减速。

前面有几头牛被铁车声音惊到,玄甲军正在呵斥百姓把牛牵到路边。

赵盼迪也就顺着人群扫了眼。

然后他停住了。

路边有个农家女子站在人群后头,她穿着布裙,头上只插着木簪,身边挎着个竹篮。

衣裳洗得发白,但人站得很乾净。

她原本也在看铁车,车窗降着半截,赵盼迪正好和她对上了眼。

赵盼迪仗着自己坐在车里,又仗着对方肯定不认识他,就没把眼睛挪开。

他甚至还把身子往窗边挪了挪,那女子被他看得脸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抓紧竹篮边沿。

可过了小会儿,她又忍不住抬眼看了看。

赵盼迪立刻坐直。

两人目光再次交流。

那女子这回脸更红,赶紧转身躲到个妇人身后,只露出半截衣袖。

赵盼迪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下。

车子已经开过去了,那女子的身影被人群和尘土挡住。

前方首辆车里,骆岳正在看路线图。

骆岳是这次铁路援建的选线和设计总负责人。

虽然作为中铁一局副总经理,号称天下第一局。

但他自己学历其实不算顶尖。

当年刚进系统的时候,他干过现场跑过隧道,睡过桥梁背过标准,应酬挨训也是家常便饭。

骆岳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能喝和勤奋。

别人下班回去打牌,他看施工规范。

别人躲雨,他穿雨衣蹲基坑。

在系统里,能做事还能陪领导喝酒的总会被记住。

张志坚是铁路援建总协调人,留守长安管各方调度。

骆岳则是二号人物,负责勘察选线和设计。

长安到郑州这条线,放在现代没什么难度。

说的更加直白点就是,如果是现代,这点难度的铁路还轮不到他中铁一局的副总亲自出手。

在大唐修铁路无非是没有原始资料,需要详细勘察而已。

真正的含金量是它的重要性。

作为国家援助给大唐的铁路干线,它就是现代工业体系在大唐落地的示范工程。

上面能让他来本身就代表了莫大信任。

这事做好,之后仕途自然不用愁。

骆岳把这点小心思在脑子里过了遍,很快按了下去。

车队继续向郑州靠近。

城外三十里处,郑州刺史谢行简已经等了许久。

他身着崭新官袍,腰带束得很紧,寒风吹过,他伸手把衣襟又整理了遍。

身后众官吏站成两排,有人脚冻得发麻,却不敢动。

谢行简隔会儿就往西边官道看。

他今天早晨天不亮就起来了,沐浴焚香后,连马鞍都让人擦了三遍。

这不是普通接待。

这是仙界来客,也是郑州升格后的首场大考。

更要命的是,朝廷明文说郑州要做国家枢纽。

谢行简看得懂这四个字。

干好了,郑州一步登天。

干砸了,他谢行简也会直接入土。

远处先是传来马蹄声,而后轰隆隆的声音。

谢行简立刻站直,他身后的官吏也跟着挺起腰。

十几辆越野车外加补给车和油罐车出现在官道尽头。

黑色车身压着土路开来,玄甲军在两侧护送。

郑州官吏们屏住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谢行简却迎着车队走了上去。

 首辆车停下,骆岳下车。

另一侧,工部员外郎辛茂将也下了车。

辛茂将三十岁上下,身着官袍,腰间挂着鱼符,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他跟铁路援建组一路磨合,已经逐渐明白仙界来客确实厉害。

但他们也会骂娘,也会嫌饭淡,也会因为如厕问题皱眉。

谢行简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他直接行了弯腰九十度大礼。

"下官郑州刺史谢行简,恭迎仙界上使!"

"郑州上下,久沐天恩,今得上使亲临,实乃阖州百姓之幸,亦是下官三生之幸!"

骆岳被这套动作打得有点懵。

之前的潼关或者洛阳的官员都没这么谄媚的。

尤其是那位洛阳令张玄素,端的是不卑不亢,风度翩翩。

他赶紧伸手扶住谢行简。

"谢刺史客气了,不用这样。"

谢行简刚直起腰,又被骆岳握住了手。

这下换谢行简发懵了。

大唐官场见礼讲究等级和姿态。

握手这种动作对他来说,多少有点像两个乡下老汉在商量卖牛。

谢行简手足无措地跟着握了两下。

"上使……此乃仙界礼法?"

骆岳笑了笑。

"是的,表示友好。"

谢行简立刻用另只手也握上去。

"友好,友好,下官与上使极为友好!"

辛茂将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骆岳也只能保持礼貌微笑。

谢行简迅速进入状态。

"上使远道而来,州中已备薄酒,还请入城稍歇。"

"望河楼已洒扫乾净,羊羔,河鲤,菘菜,暖酒一应俱全。"

"下官不敢言盛宴,只求为诸位接风洗尘。"

骆岳看向辛茂将。

辛茂将上前步拱手道:"谢刺史盛情,骆总工与诸位皆感念在心。"

"只是铁路勘察事关国计,今日抵郑后尚须城外安营,清点器械,校验图册,调试测绘之物。"

"陛下与豫王殿下皆盼此线早定,我等不敢因宴饮误工。"

"若刺史不弃,待勘测稍定,再叨扰州中。"

这话说得得体,谢行简听到不但没觉得被驳面子,反而肃然起敬。

仙人就是仙人,入城享乐都不去。

谢行简立刻拱手。

"上使勤于王事,下官惭愧!"

"城外空地早已备好,草料,柴炭,净水,牲畜皆已齐备。"

"请上使随下官来。"

说完,他亲自骑上自己的宝马,在车队前方引路。

车队跟着谢行简进入城外营地。

空地已经平整过,四周插了旗,外圈由郑州府兵和玄甲军共同警戒。

车队停稳,铁路援建人员立刻下车。

有立三脚架的,有拉电缆的,有搬箱子的,有架天线的,还有拿着平板对照坐标的。

郑州官吏看得眼花。

谢行简看不懂全部技术,但他看得懂人。

这些仙界来客到了地方之后,没有任何一个嚷着要茶要酒要美人。

他们甚至连坐都没坐下,就开始围着车和箱子忙。

谢行简站在寒风里,心中敬佩越来越盛。

敬佩之后又开始犯愁。

仙人如此勤勉。

那他该怎么表示心意?

光送羊肉酒水,显得太薄。

请宴,人家不去。

送钱,违反新政,容易被廉政总署抓。

送古玩字画,这些仙人怕是看不上,人家是仙界之人,什么没见过?

谢行简向骆岳和辛茂将告别之后,带着满腹心思回了州衙。

坐在堂中喝了半盏茶后顿时计上心来。

仙人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

白天不好意思,晚上总得放松放松。

伺候好了,不说自己仕途多层保障,若能向仙人讨来延年益寿的仙方,那就更值了。

若是能讨来『那种仙药』,让自己这几年因公务操劳有些力不从心的身子骨重振雄风,也不枉这番巴结。

每每想起家中几房姬妾那美目含春又幽怨的眼神,谢刺史心里就像被狸爪挠。

他放下茶盏。

"来人!"

长史崔彦快步进来。

"明府有何吩咐?"

谢行简压低声音。

"去城中歌坊挑五十名顶尖歌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