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国府大逮捕行动,固然是以打击红党为核心用意。
然而在表面上,行动起因终究是为了针对愈演愈烈的学潮。
红党成员可以撤离,但那些义愤填膺的进步学生岂能那么容易安抚?
“我补充一点!”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叫停了准备转身离开的矢野晴子。
“通知川渝,沪杭,粤州等地!”
“如果事不可为,那就把人送进我们控制的监狱内部!”
“中统和二厅那帮废物干呲牙,直接把他们嘴给抽烂!”
事已至此,周耀邦也唯有玩一手拖字诀。
将无法脱身,或者不愿意脱身的有志义士,保护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拖到国府溃败,拖到国府垮台,一切问题自然可以随之烟消云散。
至于说,上面下达命令密裁?
开玩笑,在保密局的地盘上,周耀邦和他大哥就是最顶端的上峰。
收到密令的各个区长站长,更是保密局内部的封疆大吏。
下面装模作样,他们兄弟两人默默充当保护伞,谁知道密裁行动的具体进展如何?
至于说,中统和二厅那边的反应?
放在周耀邦眼中,更加不值一提。
军统确实已经与世长辞,可他们这些昔日的军统大佬,哪一个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某种意义上来讲,二厅现在相当于和保密局系出同门。
厅长老郑,又是周军参长的下属。
只要憩庐那位没有明确的命令,二厅也配对保密局呲牙咧嘴?
最后剩下的中统,更是愈发上不得台面。
小陈孤掌难鸣,在国府内部越来越边缘化。
区区一个叶学普,难道还能够翻出浪花不成?
退一万步讲,就算把官司打到憩庐里面去。
保密局严格执行校长口谕,难不成还会落下埋怨吗?
一条工作指示,一道充满着怒火的命令。
自橘庐电讯楼发出,飞抵红党和保密局的各个绝密电台。
这其中,甚至有很大一部分出现了重叠。
保密局的电讯室,未尝不是红党地下组织的交通站啊!
自抗战时期国府迁移陪都山城至今,漱庐三易其主。
现如今的漱庐主人,自然是继承了军统在西南情报系统的陈默群。
当然,陈老五还没有资格将漱庐完全私有化。
他和郑耀先一正一副,两位保密局西南区长二一添作五,把家当搬进了漱庐之内。
与此同时,这里也是保密局西南区的核心中枢所在。
外勤部门继续使用原军统总部,情报处和电讯室转入漱庐之内。
公私兼顾,国府内部再正常不过的潜规则嘛!
藏有最高机密专线和电台所在的书房内,陈默群与郑耀先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老六,虽说我早有心理准备。”
满满一杯酒灌入喉中,陈默群无力地向后一仰。
“可今日之党国,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你也不是外人。”
“有些话,咱们兄弟关起门来,大可以畅所欲言!”
“说实在的,你我都是黄埔出身。”
“黄埔的精神,你应该也不至于忘记吧!”
“哪怕直到今天,我也从未认为红党的理念,当真就要比三民主义先进。”
“可两条理念的践行者,存在着天壤云泥之别啊!”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教育,乃国家发展之未来!”
“这些热血学生,更是未来之栋梁,今后之基石!”
“憩庐那位行事如此惨无人道,他有何颜面自诩继承了先总理之遗志?”
他对周耀邦忠心耿耿不假,可那是因为时局发展,以及真心换真心所致。
迄今为止,陈默群仍旧以黄埔出身所自豪。
无关乎是否属于憩庐那位的嫡系,而是单纯黄埔的精神理念。
他选择死忠于周耀邦,何尝不是由于对国府的失望?
反之,没有希望,哪里来的失望?
抗战时期,国府那些昏了头的决策,或许还可以搞出些自欺欺人的借口。
可今时今日国府在内战失利情况之下的所作所为,彻底让陈默群斩断了自己心中那仅剩一丝的希望。
“五哥,不说这些了!”
稍稍踌躇了一番,郑耀先最终凑到陈默群身边,为他填满了酒杯。
“咱们兄弟喝酒!”
他能怎么说?他又能说些什么?
自家五哥履任军统西南情报系统负责人后,几乎是摆明了车马炮支持他这位红党风筝的潜伏工作。
眼下对方颇受打击,自己难道还继续往伤口上撒盐不成?
“是啊!”
举杯一碰,陈默群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不说这些了!”
“说了也没用!”
“你我兄弟,尽到自己的本职责任便是!”
你坚定红党理念,我为九哥效忠。
归根结底,大家劲往一处使,全都有着光明的未来嘛!
“咚!咚咚!”
就在兄弟两人又是一杯酒下肚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
眉头一挑,陈默群将寻声望去。
这间办公室虽然有戴春风一手改造,但却比不得橘公馆和橘庐那般极具私密性。
可他既然敢明目张胆的鄙夷憩庐那位,显然也有着底牌依仗存在。
陈老五并非红党成员,他是纯粹的橘庐核心骨干。
对于他来说,如何壮大自家九哥的利益,这才是最根本责任。
掌控西南情报系统一年多的时间里面,他除了收集情报以外,可从来没有忘记安插嫡系班底。
保密局校官层面无法一蹴而就,可漱庐上下大部分人都是他的同门嫡系。
这些心腹亲信的根脚底细毫无疑问,除去橘庐自身情报系统的成员再无他处。
有资格靠近这间绝密书房的人,无一不值得信任。
要么是保密局西南区现在的四位长官,要么就是周耀邦麾下的家族子弟。
“老师,六哥,橘庐急电!”
迎着陈默群和郑耀先的视线,林楠笙推门而入。
军统总部伴随国府中枢还都金陵城后,他这位甲室主任留在山城,转任西南区情报处长一职。
电讯系统,理所应当被他握在了手里面。
港岛橘庐电讯楼发出来的那两份电文,此时全部被漱庐的电讯室顺利接收。
当然,电讯室的弟兄们固然可靠。
但相应的电文破译工作,还是需要有由他们这些核心成员来亲自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