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抬起来了(1 / 1)

第397章抬起来了(第1/2页)

屋顶上的声音,忽然断了。

砸在彩钢瓦上的暴雨轰鸣彻底收住,四周只剩下檐角滴答的落水声。

风雨操场里,林野跪在课桌拼成的临时产床前。

老二躺在两层干毛巾里,小胸脯起伏急促,喉咙里时不时挤出一声微弱的轻哼。

林野扯下听诊器,在掌心里用力搓热,贴在老二单薄的胸口上。

金属膜片下传来密集的搏动。他盯着表盘默数六秒,跳了十四下,合一分钟一百四十次上下。

心律齐,自主循环和呼吸都在,但孩子的胸口明显塌陷。

每次吸气,两边肋间和胸骨下缘都往里凹进去一块,嘴唇周围泛着一层淡淡的发青,喘得又浅又急。

张晓梅手里还拿着那个自充式复苏气囊。

林野冲她轻轻摆手:“自主呼吸有了,先不用挤气囊。”

气囊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备用。

张晓梅把细吸氧管的开口端凑在老二鼻口前方一指宽的位置,借着微弱的气流做常压给氧,又替孩子把棉布裹好保暖。

她看了一眼氧气瓶的减压阀。

压力表指针牢牢贴在红线底端,出气口的嘶嘶声已经极弱,流量明显不足。

“氧气撑不了多久了。”张晓梅轻声说。

“我去看罗长贵,你寸步别离守着老二。”林野交代她。

“看着呼吸,随时听心跳。”

“要是孩子突然屏气不喘,或者心率往下掉,马上接气囊有效通气。”

张晓梅点头,两只手护在婴儿身侧。

旁边的课桌上,周桂芳虚弱地侧卧着。

张晓梅方才查过,子宫底硬如圆球,卡在脐下两指处,下头只有一点暗红渗血。

脚边的搪瓷盘里,两具胎盘浸在浅浅血水里。

方才接生完毕张晓梅已仔细查验过,两具胎盘母体面各小叶完整,胎膜也无大块撕裂缺损。

周桂芳胸口,老大裹在棉毯里贴身保暖,面色红润,小嘴正用力吸吮着母亲的皮肤。

林野站起身,快步走到操场背风处。

罗长贵平躺在硬木门板上。胸前帆布带留了一指的余量,不压迫胸廓起伏,肩部、骨盆与两腿被牢牢固定平直。

“罗长贵,感觉怎么样?”

罗长贵嘴唇干裂:“两条腿跟丢了似的,肚脐眼底下全没知觉。”

林野拿出一支无菌注射针头,自脚背一路往上轻刺。脚背、小腿、膝盖均无反应。

直到针尖点刺在肚脐平齐的皮肤上,罗长贵才皱了下眉:“这儿有点扎。”

感觉缺失平面依然稳定在胸十水平。

引流袋内蓄着浅黄清亮尿液,手腕桡动脉搏动有力,脉率七十余次,血压一百一十多,生命体征平稳。

“平面没往上蹿。”林野交代旁边的民兵。

“门板不能卸。”

“两小时一次,四个人同时用力轴线翻身,千万不能扭着腰。”

操场角落里,七八岁的满仓靠在他母亲怀里,眼神发直。

林野蹲下,用笔灯照了照孩子的瞳孔,双侧正圆,对光反射灵敏。

“满仓,昨晚楼梯底下的事还记得吗?”

满仓愣愣地摇头:“我只记得老韩爷爷的机器停了,后来的事全没了。”

林野叮嘱满仓母亲:“孩子醒了也得当心,昨晚昏迷时间长。”

“就在这通风处呆着,要是回头头疼厉害、说胡话,马上喊我。”

话音未落,杜队长腰间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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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队长接通按下免提,听筒里传出县应急指挥部带着电波杂音的声音。

“三道沟救援队!”

“机组根据气象与航线实测评估,确认降雨暂歇,云底抬升,进山航线窗口可用!”

“省航救队直升机已起飞进山,预计十分钟内抵达!”

电话那头随即切换成机载航医的声音。

“三道沟地面,我是机载医疗组。”

“机舱配备锁定导轨卧位担架一具、转运暖箱一台,以及乘员安全带座椅。”

“地面必须是平整硬化、经确认能承重的场地,报告你们的场地条件和具体伤员!”

杜队长立刻汇报:“小学东边有个水泥篮球场,长宽足够,四周没有高树和电线杆,地面平整硬化!”

航医在电话里确认:“收到,注意周围障碍物净空。”

“降落点外围按机组下洗气流范围拉开安全警戒,场内杂物全部清空!”

航医在话筒里问:“地面医生,危重情况怎么样,暖箱要接多大孩子?”

林野凑近话筒:“三十五周早产男婴,臀位窒息复苏后,自主心率一百四十次,浅快呼吸伴肋间凹陷、呼气呻吟,口周发绀。”

“现场没有暖箱和气道正压设备,瓶装氧气马上耗尽,急需专科接续!”

“担架位伤员呢?”

“成年男性,塌方砸伤,疑胸腰段脊椎及脊髓损伤伴截瘫,平面在脐。”

“目前门板硬性制动,血压脉搏平稳,尿袋引流通畅。”

“还有没有其他昏迷或气道风险的?”

“一个七八岁男孩,昨夜重度一氧化碳中毒昏迷复苏,现在醒了但记不清昏迷经过,需要送专科做高压氧评估。”

“另外安置点急需备用医用氧气筒和外伤敷料!”

“收到,转运暖箱已通电预热,备用十升便携氧气瓶和敷料都在机上。”航医在机舱杂音里确认。

“地面马上清场,按指定风向位置引导!”

通话随即切断。

杜队长转身吹响哨子,大声招呼消防员与民兵集合。

他指着操场东侧的水泥篮球场下达指令:

“一班拿铁锨和硬扫帚,把场里的烂泥汤和碎石子全部推干净,绝不能留飞石!”

“二班把周围所有旧塑料布、课桌垫板、柴火堆清理干净,带不走的用麻绳死死捆在铁栏杆上!”

“旋翼风力很大,轻碎杂物卷起来极危险!”

消防员与民兵齐声应和,提着工具迅速奔向球场清理。

民兵小满在球场外围拉起警戒绳,将探头张望的村民拦在水泥走廊檐下。

铁锨铲刮水泥地的声响中,泥浆被迅速推向外围水沟。

林野快步走回课桌前。

张晓梅守在婴儿身边,手一直轻轻搭在老二胸口旁。

老二还在费力地呼吸着,胸骨下方的凹陷依旧存在。

“林医生,能赶上吗?”

“能,”林野低声说,“航医带了暖箱和备用氧。”

天际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缓缓向上拔升,露出了后山深黛色的山脊。

山谷深处,风声变急。

原本沉寂的操场上方,渐渐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旋翼切风声。

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山壁间回荡。

杜队长站在水泥球场上风侧的安全标记点,按照机组约定的地面信号手势,平稳做出着陆引导动作。

薄雾边缘,橙白相间的直升机机头破开低云,出现在山谷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