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杜重威暗自思忖,总算把工业污水处理项目和经开区撇清了关系。就算这个项目出了问题,那也是县住建局和县环保局的责任。
他内心感到庆幸,幸好当初在项目启动时,就坚持将建设主体明确划分给了住建局和环保局,否则此刻被殷传胜这样步步紧逼地盘问,自己这个经开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肯定难辞其咎。
杜重威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沐冠杰,见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只希望殷传胜不要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殷传胜貌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并未就此打住,反而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开口说道:“杜书记,这是昨天下午前往工业污水处理项目实地查看前,我们从县环保局调取的环评报告,以及第三方检测机构提供的实际采样报告。通过这两份报告上关键数据的比较,不得不让人产生怀疑。”
此时,殷传胜侧过头看向左边的沐冠杰和孙涛,看见两人都微微向右偏过头,向他颔首微笑。
殷传胜将头转正,看向杜重威,将手中这份材料递给了他。
杜重威接过殷传胜递来的材料,开始仔细阅读并进行比对。他发现县环保局提供的环评报告中关于工业污水处理项目排放标准的关键参数,与第三方检测机构实际采样的废水中COD、氨氮等指标存在明显出入。
环评报告显示各项污染物排放均与国家一级A标准有一些不符合,而且给出明确建议,要求县经开区管委会加强对企业的环保宣传,做好企业生产过程中的污染源头管控,确保从企业流入污水管网的水质达标。
然而,第三方报告却清晰标注,上周一、周五两次采样中,COD浓度分别低于阈值,氨氮指标也达标。
更让他心惊的是,报告附件里显示数据采集过程有完整的影像记录,采样容器编号与检测报告完全对应,根本不存在操作失误的可能。
杜重威左手拿着环评报告,右手拿着第三方检测机构实际采样报告,额角再次渗出汗珠,刚才稍微安定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深知这个第三方检测机构是经开区管委会负责招标的,很显然这份报告的权威性和公正性不容置疑,可为何会与环保局的环评报告出现如此颠覆性的差异?难道是县环保局的监测数据出了问题?还是这里面另有隐情?
殷传胜看出了杜重威内心的紧张,可他并没有放过杜重威的意图,“杜书记,我们经过调查了解到,这个第三方检测机构是经开区管委会负责招标的吧!”
殷传胜停顿下来,想观察杜重威的反应,希望得到杜重威的确切肯定。
杜重威的心跳在加速,却又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向问他话的殷传胜。
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殷传胜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打在自己脸上,让他有些无所遁形。
“是的,殷组长,这个第三方检测机构是经开区管委会负责招标的,是经开区的‘环保管家’。”
殷传胜看出杜重威的脸色变幻,眼神闪烁,嘴角挤出一丝冷笑,继续说道:“既然第三方检测机构是管委会招标的,其资质和信誉应当是经过严格审查的。那么,现在出现了两份结论截然相反的报告,这就不是小事了。”
说到这儿,殷传胜再次停顿,侧头看向坐在自己左侧的沐冠杰和孙涛,语气中带着建议地说道:“沐主任、孙组长,你们觉得这件事情,我们要不要召集相关人员,包括环保局、住建局、经开区管委会以及第三方检测机构的负责人,开一个专题会议,把情况彻底弄清楚?”
显然,殷传胜这是在威震杜重威,刚开始杜重威不是在推卸责任吗?此刻他要将杜重威无处遁形,让杜重威在各个相关部门负责人面前,把这前后矛盾的检测报告说清楚。
沐冠杰立刻领会了殷传胜的意图,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附和道:“殷组长这个提议非常必要。事关重大,牵涉到环保数据的真实性,也关系到我们后续决策的准确性,确实需要所有相关方坐下来,把问题摊开了说,彻底查明原因。”
孙涛也跟着点头,补充道:“对,必须开这个会。两份报告,一个说达标,一个说超标,差距这么大,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是检测方法不对?还是样本出了问题?或者有其他什么隐情?都得在会上一一核实清楚,不能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杜重威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脸色越发难看,内心十分焦虑。
他知道,这个会议一旦召开,经开区管委会肯定难辞其咎,定会被县环保局、住建局推出去,第一个顶在前面背锅,因为第三方检测机构是经开区管委会负责招标的。
然而,这可是省委巡视,不是吉安市委巡察办巡察,如果上述问题上升到生态环境保护层面,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一旦被查实存在数据造假或监管失职,别说经开区管委会,恐怕连县里的主要领导都要被牵连进去。
杜重威越想越心惊,双手攥紧两份报告,纸张开始变形,他偷偷瞥了一眼沐冠杰,对方正襟危坐,眼神锐利,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内心的不安。
孙涛和殷传胜也面色凝重,两人注视着杜重威,想听听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杜重威心里很清楚,一旦证实是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数据出现问题,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撇清干系。这对他而言,可是无法承担的责任。
若是这个问题被写进巡视反馈意见,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不仅仅是影响经开区的声誉,更可能直接导致整个县里的环保工作考核一票否决,甚至可能引发更高级别的问责。
届时,县委书记陈少华定然不会轻饶他,问责都只是小事,撤职更是在所难免。
此刻,杜重威内心不禁暗骂起经开区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沈岳奇来,觉得他就是严重失职,对经开区的企业环保工作不够重视,关键时刻害了自己。
等谈话结束,他会直接去县委办,向县委书记陈少华说明情况,先撤了沈岳奇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