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佘玉良开始支支吾吾起来，给程学斌的感觉他在刻意回避这些问题。

程学斌担心周红安会批评自己，连忙将手机免提功能打开，想着让周红安亲耳听听佘玉良该如何解释刚才他问的问题。

免提开启的瞬间，佘玉良那带着明显犹豫的声音立刻让周红安愤怒起来。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发火，而是想听听佘玉良如何解释。

“这个……程主任，型号的事情······”佘玉良欲言又止，开始尬笑了起来。

他笑声止后，压低声音地问道：“程主任，你目前在周常委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就你们两人吗？”

周红安一听，佘玉良这是要有所顾虑，连忙向程学斌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如实回答。

程学斌心领神会，为了打消佘玉良的心中顾虑，跟着开口说道：“佘局长，办公室里目前就周常委和我，你可以大胆的说，没有其他人会知道。”

说完，周红安和程学斌听到佘玉良在电话里再次犹豫起来，给两人感觉他想说，却又担心引火烧身的样子。

趁佘玉良还在犹豫的时候，程学斌却走到门口，关上了门，并且从里面反锁门。

“程主任，造成型号对不上的原因，麻烦你跟周常委解释一下，这个事情怪不得县生态环境分局，主要是县住建局在建设该工业污水处理项目的时候。”

说到这里，佘玉良又一次开始犹豫起来，无奈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

程学斌在与周红安交换一个眼色后，开口问道：“佘局长，县住建局怎么了？”

“唉。”佘玉良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县住建局在组织施工的时候，因该工业污水处理项目处于圩区，受玉符河的影响，土层结构不是很好，对工程图纸进行了变更，却又未及时通知县生态环境分局，导致先前按预算计划采购的环保设备因体积过大无法正常安装，只能更换为小一号的型号。”

程学斌心中一惊，露出满脸的不可思议，暗忖工程图纸变更这么大的事，县住建局竟然不通知负责环保设备审批和验收的生态环境分局？

这简直是胡闹！这不是明摆着给后续的环保验收埋雷吗？

一旦被省委巡视组查出型号不符，责任追究下来，县生态环境分局岂不是要平白无故背这个黑锅？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县住建局此举要么是极度的不负责任，要么就是背后另有隐情。

周红安坐在一旁，脸色愈发阴沉，忍不住地无声冷笑起来。

向程学斌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追问，自己要知道更多的隐情。

程学斌咽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对着电话追问道：“佘局长，那住建局是哪些人主导了这次图纸变更？有没有相关的会议纪要或者书面文件？”

此时，电话那头的佘玉良再次尬笑起来，“程主任，这个问题，你就不能问我了，要去问管逸飞局长，他情况比我清楚。”

佘玉良停顿了一下，给周红安和程学斌的感觉，他在权衡，要不要再说些细节？五六秒后，两人却听见佘玉良在电话里说道：“程主任，我说的不够权威，你还是给管局长打个电话吧！具体是什么情况，一问便知。”

听完佘玉良的建议，程学斌看向周红安，眼神里满是征询之意，眼下该如何是好？是继续强制要求佘玉良吐露出他所知道的一切，还是挂断电话后立刻联系管逸飞？直接询问管逸飞。

直接打电话询问管逸飞，无疑是眼下最直接的方式，但佘玉良这种明显想把自己摘出去的态度，让程学斌心里很不舒服，也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管逸飞作为住建局的一把手，他的直接县领导是副县长叶天诚，再往上县长郭英杰，如果真如佘玉良所说“情况比他清楚”，那管逸飞会愿意坦诚相告吗？还是会用更官方、更滴水不漏的言辞来搪塞？

周红安咬了一下嘴唇，看着程学斌投来的目光，眉头紧锁，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佘玉良的推诿，在他看来，已经不仅仅是怕担责任那么简单了。

这更像是一种信号，一种“水太深，我不便多说，你们自己问吧”的暗示。

如果强行逼迫佘玉良，以他刚才那副顾虑重重的态度，恐怕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沉吟片刻后，周红安张嘴无声让程学斌说道：“挂断电话，给管逸飞打电话，暂时不要在佘玉良这里浪费时间了。”

程学斌心领神会，对着电话说道：“好的，佘局长，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哎，好，好，程主任，你联系管局长就对了，他最清楚。”佘玉良如蒙大赦，连忙应道，给周红安和程学斌的感觉他整个人放松了很多。

挂断电话以后，周红安和管逸飞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大一会儿，程学斌看着周红安，忍不住地开口道：“周常委，您说这佘玉良是在敷衍我们，还是把皮球踢给了管逸飞？管逸飞那边会将实情告诉我们吗？”

周红安叹了一口气，想起前几天他刚把杜重威、管逸飞和佘玉良叫到自己办公室开会，当时他将省委巡视组要拿工业污水处理项目做文章的事情明确告诉了三人，要求三人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立即告诉自己。

然而，三人却异口同声地表示没有任何问题，绝无任何违规操作，当时那坦荡的神情，如今想来却像是精心排练过的表演。

尤其是管逸飞，作为建设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当时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说项目从立项到招投标再到施工监理，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检验，还主动提出可以随时接受组织审查。

刚才佘玉良的一番话，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头顶，再联想到管逸飞当时的信誓旦旦，周红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周红安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傻逼，竟然被他们三人忽悠的团团转。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前几天的那次碰头会，究竟是在提醒他们，还是反而给了他们串供和统一口径的机会？

管逸飞拍着胸脯的样子至今还历历在目，那掷地有声的“经得起检验”、“随时接受审查”，现在听来，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