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程学斌在电话里的质问，管逸飞却显得特别淡定。

给周红安和程学斌的感觉，管逸飞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问到这个问题。

管逸飞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程主任，这个问题其实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图纸变更是根据项目实际地质条件和场地规划调整来的，当时设计单位、监理单位还有我们住建局工程建设股邀请了专家一起做过联合论证，确实调整了设备机房的布局和尺寸。”

他顿了顿，吧唧一下嘴，继续说道：“至于设备选型调整，那是县生态环境分局的事情，机房建设好以后，工业污水处理项目的大门是对县生态环境分局敞开的，他们在采购设备之前为何不能到现场来一趟？对调整后的机房尺寸进行重新核定。”

显然，管逸飞认为县住建局并无过错，问题的根源在于县生态环境分局官本位思想太严重，不愿意主动跟县住建局提前对接跟进，出了问题反而先来质问县住建局，这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周红安听到这话火气一下子上来，隔着电话都能让管逸飞听见他提高的语调。

“管局长，图纸变更这么大的事，哪怕分工不同，你们就不能主动发个函给生态环境分局知会一声？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个责任你推得掉吗？”

管逸飞听完也不急，慢悠悠地回道：“周常委，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召开联合论证会的时候，县生态环境分局可是派人参加的，会议记录也都签字确认了，我们难不成还要挨个追在屁股后面提醒？”

这话一出，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程学斌站在周红安的身边，听得眉头紧皱了起来。

他们想要再次质问程学斌，却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入手。

程学斌与周红安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觉得县住建局程序走得堂堂正正，参会人员签字齐全，就连调整论证都是多部门联合完成的，真要挑错，反而显得是他们理亏。

周红安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电话开口，语气却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强硬，“行吧！现就这样了。”

接着，周红安挂断了电话，气得身体靠在座椅上，望向正前方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像一位刚打了败仗的将军，全无了刚才打电话时的气势。

程学斌站在他身旁，一边拿起桌上的手机，一边不知道该如何破局地望着他。

片刻后，程学斌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从中抽出一根香烟递向了周红安。

周红安双眼一愣，暗忖：“他不是不抽烟吗？身上哪来的香烟？”

程学斌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一边微笑着说道：“早上陪孙组长他们出去，想到他们都抽烟，就去常委办要了一包。”

他打着打火机，伸手递给了周红安。

周红安含住香烟，凑近火点轻吸一口，一缕青烟随之升起。接着他又深吸一口，身体向后撤去，重新靠在了座椅上。

他左手大拇指、食指不自觉地捏了捏攒竹穴，心里堵着一口气，刚才管逸飞那番话，看似摆事实讲程序，实则就是把责任往别的部门身上推，一句软钉子顶回来，反倒让他们这边落了下风。

两人沉默片刻后，程学斌开口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压抑，“周常委，管逸飞这话是拿程序当挡箭牌，咱们就算再追下去，一时半会儿也揪不出来实锤，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不如，我们现在去陈书记的办公室，向他进行汇报，陈书记肯定比我们经验丰富。”

周红安再次吸了一口香烟，伸出右手，在烟灰缸的上方，弹了弹烟灰。

他抬头看向程学斌，觉得程学斌说的有道理，“小程，你说的没错，这事情我们必须要向陈书记进行汇报，让陈书记有个心理准备。如果真的被省委巡视组发现了，孙组长等人向我们反馈这个问题，我们不至于那么被动。”

程学斌转身走向门口，到了门口后打开门，看向县委书记陈少华的办公室，看见办公室门开着，扭头对周常委说：“周常委，陈书记在办公室。”

周红安站起身，又吸了一口烟，接着将还剩四分之一的香烟丢进了烟灰缸里摁熄灭。

斜跨一步，离开自己的座位，朝程学斌走去。

······

一分钟后，周红安带着程学斌来到县委书记陈少华的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喊道：“书记。”

陈少华正埋头批改文件，抬头瞥见周红安带着程学斌走了进来，程学斌在走进来后，顺手将门关上了。

“啪”的一声轻响，让陈少华心中一惊，把手中的签字笔丢在了正在批改的文件上，他知道这两人又有重要事情向自己汇报了。

不然，程学斌不可能会把门从里面反锁上。

陈少华伸出左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将身体后靠在座椅上，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水。

斜睨到两人已经走到自己的跟前，周红安拉了拉旁边的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程学斌走到周红安的身边，双手交叉置于腹部，毕恭毕敬地站着。

陈少华再次喝了一口茶水，含着口中的水，用眼神向程学斌示意：“傻站着干什么？去我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啊！”

程学斌心领神会，转身走向沙发。

陈少华喉结滚动一下，接着发出“咕咚”一声，将口中的水咽进肚子里。

然后，他将杯盖盖在杯口拧紧，伸出左手将水杯放回坐上，开口说道：“说吧！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他看向周红安，发现周红安在傻笑，还没等周红安说，又补充说了一句。

“你俩一来，我就知道准没好事。说实话，现在只要看到你俩往我这儿走，我的心就跟着一揪。”

“嘿嘿、嘿嘿。”周红安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等他傻笑完，咬了咬下嘴唇，开口说道：“书记，我们也不想来，只是县住建局、县经开区、县生态环境分局三家单位干的事情，不得不向您汇报。”

陈少华看周红安的眼神由担忧变成震惊，刚才他脸上的愁容，现在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严肃。

暗忖：“我已经够烦得了，管逸飞、杜重威和佘玉良又给我捅了什么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