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孙涛看着坐在他和郑汐瑶对面的一老一少两位女子，目光落在年轻的那位身上，他顿了顿，接着问道：“是吧？”

还没等年轻女子开口，年长的女子便抢先接话，“是的，她是我女儿，我是她妈妈，我姓陈，叫桂兰。”

陈桂兰打量了孙涛和郑汐瑶几眼，接着问道：“请问，你们两位是？”

孙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暗忖：“这陈桂兰真不是一位省油的灯，怪不得李瑞要跟前女友分手，即使他跟前女友结婚了，有这样爱挑事的丈母娘夹在中间，最终他们也会离婚。”

“哦，陈女士，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本次省委巡视新芜县的组长，我叫孙涛。”

说到这里，孙涛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郑汐瑶，“这位是我省纪委的同事，也是本次省委巡视新芜县、问题线索举报受理小组的组长、郑汐瑶。”

他话音刚落，陈桂兰便开口问道：“孙组长、郑小组长，我们投进举报箱的举报信，你们收到了吗？”

孙涛与郑汐瑶对视一眼，扭头看向陈桂兰，微笑着说道：“陈女士，您的举报信，我们收到了。今天下午约你们出来，就是想当面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将事情的实情告诉我们。”

说完，孙涛向郑汐瑶使了一个眼色。

郑汐瑶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录音笔，打开后放在桌面上。

陈桂兰一看郑汐瑶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上，立马警觉了起来，质问道：“孙组长，郑小组长，你们约我们娘俩出来，向我们娘俩了解具体情况，还要······”

她话锋一顿，抬起右手，指了指郑汐瑶面前的录音笔。向孙涛和郑汐瑶暗示，难道谈话的内容还要录音？

陈桂兰说这番话时，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偷瞄女儿一眼。显然，她对接下来的谈话要被录音这件事十分忌惮。希望征求一下女儿的意见，她们该怎么办？是跟对方谈，还是不跟对方谈？

张敏不愧是一位好演员，立马说道：“妈，我们走，他们就是不相信我们，所以才会录音，我们不跟他们谈了！”

这时，郑汐瑶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张敏站起身，拉着母亲的手臂就要离开。

她连忙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制止张敏道：“张女士，您先别激动，这是我们调查核实工作的规定程序，凡是与相关人员谈话了解情况，都会进行录音。一方面是为了证明工作落实到位，另一方面也是对你们负责。要是我们听漏了、记错了，导致信息出现偏差，那岂不是对你们受害者不公平？”

还没等张敏回答，陈桂兰却看着孙涛，右手指着郑汐瑶，语气里满是愤怒，开口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姑娘真是牙尖嘴利，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违法的说成合法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找受害者谈话还要全程录音的！”

孙涛彻底看出来了，眼前的陈桂兰和她女儿张敏，这就是在故意找茬，不想配合他们的调查核实工作。

她们嘴里说着自己是受害者，心里却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连一句正常的工作说明都容不下，说白了，就是怕自己说漏了嘴，留下实打实的证据。

孙涛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和的语气，看着陈桂兰，不急不慢地开口说道：“陈女士，这真不是什么违法的操作，我们所有的调查谈话都是这么走流程的，不是针对您母女俩。”

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向眼前的母女二人强调一下，“要是你们实在不同意录音，那我们今天就不做正式谈话，你们只当过来坐一坐，随便聊两句，愿意说我们就听着，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勉强。”

孙涛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浓香的咖啡，吧唧吧唧了两下嘴，等着对面母女二人消化这番话。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只是这个调查流程到这儿，您不配合我们核实清楚，最后问题没法推进，吃亏的还是您这边啊。”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张敏说道：“那也不行，要是你们处理不了我们举报的事，我们就换个地方举报。”

“对，我们换个地方举报。”陈桂兰跟着补充一句，然后站起身来，要跟女儿一起离开。

对于这种场面，郑汐瑶早已见惯不怪。

在她看来，这对母女的表演，和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这点情绪激动的样子，演得太过刻意，反倒是把“不想配合、只想把事情闹大”的心思摆到了明面上。

“换个地方举报？呵呵、呵呵……”郑汐瑶嗔笑了两声，觉得母女二人真是搞笑，“你们要换哪里举报，我和孙组长可都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

说到这里，郑汐瑶顿了顿，反问一句：“难道你们还打算去中央纪委举报不成？”

陈桂兰感觉颜面尽失、下不来台，便顺着郑汐瑶的话头，反唇相讥道：“对，我们就是要去中央纪委举报，连你们一起举报。”

听了这话，孙涛伸出双手握住咖啡杯，指尖轻轻使力，让杯子在掌心顺时针缓缓转动。

他觉得这还调查个屁，母女二人分明是在胡搅蛮缠，纯属造谣诬陷李瑞。

孙涛抬头斜睨了母女二人一眼，嘴角挤出一丝讥笑，喉结滚动一下，咽了一口气后，开口说道：“陈女士，不管你们到什么地方去举报，哪怕举报的时候把我们二人带上，最后都还是要落到调查核实？你们连基本情况都不肯配合说清，难不成要靠我们对着空泛的举报信猜？”

孙涛松开握着咖啡杯的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没再多劝，只是静静地望向门口。

他心里清楚，这对母女是怕了，她们担心自己说出去的话一旦被录音，就会成为造谣的证据。

毕竟法律有明文规定，无端造谣诽谤他人，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果不其然，陈桂兰瞥了孙涛和郑汐瑶一眼，便转身催促女儿快走。

她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低声念叨：“你们不肯办，自然有人肯办。我奉劝你们，也别太嚣张，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官官相护，欺负我们底层老百姓。我肯定会把你们一起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