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郑向阳身后的陈先文，连忙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点头应道：“好的，郑书记，我这就记录下来，等巡视结束马上安排这件事，保证把优秀的年轻同志选上来。”

郑向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何薛松和鲁蓉容，笑着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好好工作，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记住，真正的强者从不会抱怨环境。”

“好一句‘真正的强者从不会抱怨环境’，郑书记这画的饼，未免有些太大了；不知道两位年轻人吃下去，会不会消化不良？”坐在提审室里的刘延东听到这话，抬头望向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提醒门口站着的两个年轻人。

接着，他继续直言道：“多少乡镇街道的优秀年轻干部，本可以在原单位大有作为，结果却被借调到县里，一干就是几十年，最终仍未能将行政编制转到县里，白忙活一场的例子不在少数。”

葛世清一听刘延东在提审室里出言不逊，担心郑向阳会责备自己，准备冲进提审室训斥刘延东一番，却被郑向阳伸出左手拦了下来。

郑向阳眼神暗示葛世清，给刘延东讲，让他把话说完，咱们纪检干部办案，听得进不同意见才好把事情掰扯明白，何况他说的这些情况，过去不是没有发生过。

此时，葛世清看到何薛松和鲁蓉蓉的脸色，由刚才的兴奋变成了尴尬。

他深知年轻人刚进入体制内，本来就对这类过来人的“真心话”没什么防备，而刘延东这番话恰恰戳在了基层干部最在意的编制问题上，一时半会儿哪里稳得住心神。

陈先文站在郑向阳的身后没有动，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了提审室。

“老刘，你说的过去的旧情况，我们不否认，可政策早改了，现在借调规范清清楚楚，人岗相符、按程序转编的路子早就摆明白了，你拿几十年前的老黄历，来吓两个刚入行的年轻人，不合适吧？”

听完，刘延东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停歇后，他开口说道：“年轻人，还是别抱着画出来的饼过日子，实打实站稳脚跟才是正理。”

鲁蓉蓉听到这话，攥了攥手，往前站了半步，刚要开口说话，旁边的何薛松向她投去一个制止的眼神，示意她先不要冲动，这里没有他俩说话的份。

“好了，不跟他一般见识了，我们干正事吧！”郑向阳强忍着刘延东在他下属面前让他颜面尽失的难堪，一声令下，制止了葛世清和陈先文。

心中暗自思忖：“刘延东，你找死！我本来还想放你一马，现在看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自己要往绝路上走，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走进提审室，径直来到玻璃隔板的会议桌这边，一把拉开正对着刘延东的椅子，脸色阴沉地坐了下去。

葛世清和陈先文紧随其后，相继在他两侧落座，整个提审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看见三人相继落座，刘延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悠然翘起了二郎腿。

郑向阳看出刘延东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悯。在他的印象里，刘延东曾是个真正能干事的好手，尤其在乡镇基层一线，更是有着自己的一套方法。

可惜他遇上了李瑞这样认死理的人，一步踏错便步步皆错，最终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李瑞对他来说，真是一位灾星，若是没有李瑞，刘延东的政治前途，说不定还能再往上走一步，不至于落到如今被审查的地步。

郑向阳深吸一口气，抹平了心头那点没来由的感慨，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上，手指使劲互相攥了攥，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冷硬：“老刘，我今天来找你，不用我多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想听什么、想要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坐直身体，涨了涨腰，继续说道：“希望你能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刘延东晃了晃搭在外面的左脚尖，脸上的冷笑更浓，语气十分不友好地开口道：“郑书记，我该说的早就已经说完了，我没什么好交代的。你们说我有问题，那就拿出证据来，没必要天天找我来耗着。”

坐在郑向阳左边的葛世清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郑向阳抬手按住了。

郑向阳身体前倾，松开交叉的双手，变左手握着右手，目光沉沉地锁在刘延东脸上，一字一句地开口：“老刘，你不要以为你妻子和妻弟站出来帮你背锅，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呵呵、呵呵。”刘延东冷笑两声，根本不给郑向阳任何面子，“那不然呢？”

这时，葛世清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右手猛拍了一下桌面，怒目圆睁注视着对面，“刘延东，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说着，葛世清用余光快速瞥了郑向阳一眼，心里暗自担心，怕自己刚才的冲动会惹来他的批评。

哪曾想，郑向阳并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何薛松和鲁蓉蓉，“小何，怎么没给刘书记倒杯水？”

他想压一压房间里骤然绷紧的火药味，却听见葛世清继续说道：“刘延东，你以为你不承认，你就可以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完，他扭头看向郑向阳，发现对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暗忖：“原来郑书记是允许我打击一下刘延东的嚣张气焰的。”

葛世清刚要继续开口怒斥刘延东，却看见鲁蓉蓉端着两杯水步入提审室。她走到葛世清与郑向阳之间，将右手的一次性水杯放在郑向阳面前，左手的一次性水杯则搁在了自己面前。

这时，何薛松也将一杯水送到了刘延东的面前。然后，绕过会议桌，将手端着的另外一杯水送给了陈先文。

“老刘，先喝口水，我们慢慢聊。实不相瞒，这是第一次提审你，也是我最后一次提审你。可能你还不知道，你的案子要移交给市纪委负责了。同在新芜县体制内工作，我们还能给你留点体面，到市纪委那里，你就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