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人从上峰农家土菜馆分开后,司机师傅驾驶公务车载着孟远德和徐洪鑫回镇政府。
路上,徐洪鑫忍不住地想开口问孟远德,却被孟远德一个眼神制止,暗示他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再说。
二十分钟后,他们乘坐公务车来到镇政府,下车后,孟远德对着司机师傅说道:“小李,你辛苦了,等会儿我拿一包软中华香烟给你,补偿你今晚没上桌吃饭的损失。”
“孟书记,您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辛苦!”司机小李随即回应道。
“小李,还要辛苦你等一会儿,我和徐镇长上去忙点事情,很快就下来。”孟远德一边向司机小李客气,一边叮嘱他在镇政府大楼换了车子等一会儿。
“孟书记、徐镇长,您二位尽管去忙,我在下面等着就是。”司机小李脸上堆起了笑容,暗忖:“虽然今晚我没能上桌吃饭,但是能搞到一包软中华香烟也不错。等回到县城,拿到小卖部去换,又能赚个五十五元。忙了一天,不仅可以领到该发的工资,还能搞到五十五元的外快,岂不美哉?不过话说回来,上峰农家土菜馆单独给我做的农家土鸡和肉圆汤,味道可真不赖。”
孟远德点点头,便带着徐洪鑫沿着楼梯往四楼办公室走。
楼梯间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响。徐洪鑫身体比较胖,体重接近二百斤,个头仅有一米六五,活像一个移动的拦路石墩。
再加上他今晚喝了不少白酒,胃里有些难受,大脑被酒精俘获,爬到三楼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小腿肚跟着发僵,双腿开始发颤。
他右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连连喘气,忍不住开口抱怨道:“孟书记,上次向您汇报的事情,您能否认真对待一下?签个字,安排副镇长何万祥送到县政府去。”
孟远德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题,而是继续爬楼。
见孟远德没搭理自己,徐洪鑫站在三楼的过道上,双手紧紧抓着楼梯扶手的转弯处,开口说道:“孟书记,您再不签字向县政府行文请示,给我们这镇政府大楼装个电梯,我这膝盖真吃不消了。”
此时,孟远德停下脚步,笑着回头看了看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啊!平时让你多出来走动走动,少吃两顿酒你就是不听,这才三楼就累成这样,往后可怎么办?装电梯的事儿你就别想了,现如今国家提倡过紧日子,我是不会签字的。”
“那您先上去,我随后就到。”徐洪鑫一边回应孟远德,一边揉了揉膝盖,示意孟远德给他休息一会儿。
孟远德拿出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看见手机屏幕左上角显示时间为夜里八点四十五分,一边爬楼,一边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歇会儿,歇够了就赶紧上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三分钟后,徐洪鑫来到孟远德的办公室门口,他微笑着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此刻,他全然忘记了身体的沉重负担,意识再次压过酒精的影响,重新掌控了大脑。
他走到孟远德办公桌对面的实木沙发旁坐下,抬头看向对方,开口问道:“孟书记,傍晚陈书记带着省委巡视组的人去上河村猕猴桃扶贫产业园实地查看,您到底怎么看这件事?我们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牵连?”孟远德嘴角露出一丝嗔笑,丝毫不给他留有任何情面地说道:“你当时鼓动我签字同意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种结果?”
闻言,徐洪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面对孟远德声色俱厉的质问,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想起当初他带着材料,和副镇长冯保山一起到孟远德办公室汇报的情景,孟远德刚看完材料,还没等他和冯保山开口汇报,就明确给出自己的意见,坚决不同意挪用上河村为民服务中心项目建设资金,用于启动该村猕猴桃扶贫产业园项目。
对于他的初次表明态度,孟远德和冯保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深知他不可能轻易点头同意挪用这笔八十余万元的为民服务中心项目建设资金。
然而,当时全县其他一些乡镇在扶贫产业开发方面已经走在了前面。榔桥镇已被甩开了几条街,再不奋力追赶的话,
当年的扶贫考核肯定又要排在末尾。
在他看来,已经连续两年排在末尾的榔桥镇,若是当年的扶贫考核再次排在末尾,那么他和孟远德肯定会二选一,到全县年度扶贫工作会议上作检讨发言。
孟远德在吉安市有人,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政治前途,只要按部就班的干,由乡镇到县直,由县直到市直,那就是时间的问题。
反观自己,根正苗红的农三代,全凭自己的卖力干活,获得上级领导的赏识,才一步步爬到榔桥镇长的位置,奋斗过程中的心酸只有自己最清楚。
他可不想因为榔桥镇的扶贫工作排在末尾,在全县年度扶贫工作会议上被县委书记陈少华、县长郭英杰和县委副书记张久居点名批评。
点名批评看似是小事,实则是个风向标,到了年度镇领导班子综合考核时,县委组织部会拿这事做文章,认定他抓扶贫工作不力,最多给他评个“称职”。
连续三年获评“称职”,必然会影响他的进一步提拔重用。仕途升迁本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孟书记,我当时也是想着尽快启动上河村猕猴桃扶贫产业园项目,好在年底考核前做出点成绩,让榔桥镇的扶贫工作摆脱连续两年排在末尾的局面,哪能想到竟然会出了这档子事。”徐洪鑫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揉搓,生怕被孟远德看出他心中还藏着别的顾虑。
“哎。”孟远德深深叹了口气,对徐洪鑫当时想在扶贫工作上打个翻身仗的想法表示认可,所以他后来才会答应下来,而且带着他到县财政局找吴炳天,绑着吴炳天去了县委组织部,从县委组织部出来以后又去了县政府。
可以说,一路汇报到县长夏新元那里,夏新元虽未明确点头同意,却也没有摇头反对,这才导致了后续被省委巡视组查出资金挪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