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言顺不敢再往下想,见夏新元这般模样,也打算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起门来让自己好好沉淀一下。
毕竟,时局的变幻莫测,让他头脑有些发昏发胀,深知在这个领域的某个问题上,赵长宝是夏新元和他的棋子;在另外一个领域的某个问题上,自己极有可能是夏新元和赵长宝的棋子。
当然啦!夏新元也不例外,只要他和赵长宝私下里达成互保协议,那么夏新元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他俩生起火后,拴在大锅边待宰的羔羊。
这时的孔言顺有些想明白了,深知自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不能紧紧抱着夏新元的大腿,这条大腿极有可能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说不准,哪天他就被对方给出卖了,成为对方和陈少华、对方和赵长宝利益捆绑的牺牲品。
于是,孔言顺决定找个事由,与夏新元打招呼,抽身离开。
他抬头看向夏新元,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平静地说道:“夏书记,您还有其他事要跟我商量吗?要是没有的话,我想回去处理一些公文,您昨天上午安排我的政府隐性债务化解工作,确实有些棘手。”
闻言,夏新元没有回应他,而是身体往下一沉,落座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给孔言顺的感觉,对方还没有从赵长宝刚才拂袖扬长而去的情景里走出来。”
孔言顺呆立在原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他可没有赵长宝身上那股勇气,话一说出口,说走就走,根本不计任何后果。
面对落座后的夏新元,孔言顺还是有些忌惮的,毅然决然,他做不到;破釜沉舟,他不敢想;生死决裂,那更是天方夜谭。
不过,这不代表他不敢再说。
孔言顺悄悄调整了站姿,将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刚才嘴角噙着的笑意,瞬间爬满整张脸,直至耳根。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换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心里盘算着:“我只要再等十秒,十秒后若对方仍不开口,他就以“公文紧急”为由告退。这样的话,既不失礼,也不越界,更不会把自己逼进死角。”
可他看到夏新元依旧无动于衷,像是没听见他刚才说出的那番话,怎么会给他回应?
孔言顺心里有些慌张,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手指的微颤。
看见夏新元的目光由呆滞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文件上,接着深深叹了一口气,陷入了自我存在、身旁无人之境。
十秒到了,孔言顺刚要张嘴再探,却听见夏新元说道:“既然你有紧急事务要处理,那就回去吧!我也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思考思考。”
听夏新元说完,孔言顺眼前一亮,不假思索、直接回应道:“好的,夏县长。”
话音刚落,他便如同脚下生风,整个人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
离开夏新元的办公室,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向赵长宝的办公室走去,想着与对方好好聊聊,能否在某些工作上达成共识,至少别再让彼此的立场像眼下这般僵持。
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的灯光突然亮起,他知道这是控制室的李芳芳打开了声控系统。
孔言顺一边走,一边反复斟酌待会儿开口的措辞,暗忖:“见了赵长宝,我一定要注意言辞和分寸,既不能显得我示弱,又得给对方留足台阶。毕竟,赵长宝那股子直来直去的劲头,向来不吃拐弯抹角那一套。”
哪曾想,他走到赵长宝的办公室门外,抬起右手敲了敲门,发现里面无人应答。
孔言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待屏幕亮起后看见左上角显示时间为傍晚五点三十五分,猜测对方可能已经下班回家了。
毕竟,刚才在夏新元的办公室里,三人闹得有些不愉快,让赵长宝十分气愤,准时下班回家,换个环境、换个心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孔言顺还是有些不死心,考虑对方会不会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从里面反锁上门,不开灯。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这会走廊上没有其他人,赶紧用右手又敲了敲门,立马将右耳贴在门边,屏息听了片刻,却没听见对方办公室里有任何动静。
孔言顺犹豫了一下,他又用右手轻轻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把手纹丝不动,显然确实上了锁,不是从里面反锁的,就是从外面锁上了门。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可刚迈出两步,又忽然停住,回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暗忖:“赵长宝不会真的下班离开县政府了?这可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往常赵长宝一般都会待到傍晚六点十分左右,确定没人找他汇报沟通工作,才会下班离开。如果他真的下班离开了,看样刚才被伤害的不轻,已经心灰意冷了。”
孔言顺觉得对方心灰意冷,并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不如给赵长宝发条微信,把自己想要找他好好聊聊的想法,告诉给对方。
顺便问问对方目前在哪,能否一同出去吃个晚饭,也好当面把事情说清楚,甚至在二人单独相处的环境里,沟通交流互相的心声,达成某种互保协议,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给夏新元系上一个死结,关键时刻让夏新元不敢嘚瑟。
若是夏新元不老实,不听谏言,胆敢拿他和赵长宝当血盾,用权力强压他俩走在前面为自己挡灾顶雷,那这顿饭就不是请客,而是结盟。必要时,自己和赵长宝手里握着的那些材料,加上互相之间掌握的线索,足够让夏新元在关键时刻死个一千次、一万次。
孔言顺一边想着,一边再次按下开机键,等屏幕亮起快速解锁,点开微信应用,翻找片刻,找到了赵长宝的微信头像。
他点进聊天对话框,才发现上一次和对方通过微信沟通工作,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那一次的沟通工作,也是他对赵长宝配合自己工作的不满,一时没忍住,言语间带有强烈的责备,而对方则沉默以对,最后只回了个“收到”,就再无下文。
此后,两人便再未联系,彼此心照不宣地划下了一道界限,不是敌,却也难称友。
如今事态紧迫,孔言顺不得不重新拾起这段冷掉的关系,只是他不知道,赵长宝会不会卖给他一个面子,给他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