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分成四组，三组两人，一组三人。”，陆小逸快速分配道，“我、悟圆和阿寂各带一组去城东、城南、城北的普通井，赵大彪带着老邢头去胭脂井，林北带着秦小满去～”
他顿了一下，“去城西义庄那口井。田大壮还关在那里，你已经下去过一次了，熟悉情况。”
“为什么让林北去义庄？”，悟圆挠了挠头，“那口井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正因为查过了，再去才更安全。”，陆小逸看了林北一眼，又看了看秦小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林北能听懂的意味，“而且田大壮说过，骨钱走到心口他才会变成真正的尸煞。现在他还能控制自己，取骨钱的最佳时机就是趁他还有人性的时候。再拖下去，他彻底尸变了，就没有机会了。”
林北点了点头。
当林北和秦小满重新回到城西义庄的古井边时，天色已近黄昏。
义庄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破败，半塌的院墙投下长长的影子，歪斜的院门在晚风中吱呀吱呀地晃着。
秦小满站在井口边，手里攥着林北给他画的三张镇煞符。
林北在他腰上系好了绳子，又检查了一遍他背上背的小包袱，里面装着朱砂、糯米和一把从赵半山那里借来的铜质短剑。
“记住，下去以后跟紧我。”，林北一边往自己腰上系绳子一边叮嘱，“不管田大壮变成什么样，都不要怕。他还有人性，不会主动伤害我们。但如果骨钱已经走到心口～”
他没说下去，如果骨钱已经走到心口，田大壮就彻底变成尸煞了，到时候该怎么做，不用他教。
两个人顺着绳子滑到井底，井底的青石板还是裂成两半的状态，田大壮蜷在角落里，身上的灰白色皮肤比昨天更干瘪了一些。
他喉咙上贴着的那张镇煞符还在，符纸边缘已经被他的体液浸透了，符文暗淡了大半，但还在勉强发挥着作用。
“田大壮。”，林北蹲到他面前，“我来取你喉咙里的骨钱。取的时候会很疼，你忍着点。”
田大壮抬起脸，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林北的方向。
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声音比昨天更含糊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得更紧了，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动——手——吧——不——怕——疼——”
林北让秦小满用铜剑把井底裂开的青石板撬开一个口子，露出底下的土层。他又在土层上挖了一个小坑，往坑里填了半袋糯米和一把朱砂，搅匀了铺平。
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简易净化阵，一会儿取出来的骨钱沾满了尸煞之气，直接装进盒子可能会把盒子也污染了，得先用糯米朱砂把煞气拔掉一部分。
准备工作做完，林北蹲到田大壮面前，右手握住篾刀，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竹筒里装的是他出发前用鬼臼叶熬的药汁，专克尸毒。
他把药汁递给秦小满：“一会儿我把骨钱撬出来，伤口里会喷尸煞之气。你用这药汁冲洗伤口，能防止尸毒扩散。”
秦小满接过竹筒，两只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他才八岁，三天前亲眼看着全家二十三口人被血煞杀死，现在却要帮一个被骨钱变成怪物的人做手术。
林北有些心疼这孩子，但也知道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悯。
秦小满需要的是亲手做点什么，来对抗那种眼看着亲人被杀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开始了。”，林北用篾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田大壮喉咙表面的灰白色皮肤。
皮肤下面的肌肉已经变成了暗褐色，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种黏稠的灰白色浆液。
骨钱就嵌在食道上端，边缘已经被增生的血肉包裹住了，只露出中间一小片灰白色的钱面。
倒山图案在钱面上泛着幽幽的暗光，像是活的。
林北用刀尖一点一点地剥离包裹骨钱的血肉，每剥离一层，田大壮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灰白色的手指死死抠进青石板的裂缝里，指甲都抠断了，断口处渗出灰白色的黏液，但他始终没有叫出声，喉咙里只是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野兽在压抑自己的吼叫。
终于，骨钱周围的增生血肉全部被剥离了。
林北用刀尖在骨钱边缘轻轻一撬，骨钱从食道壁上脱落下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伤口里喷出来，秦小满立刻把竹筒里的药汁倒上去，药汁浇在伤口上嗤嗤地冒着白烟，雾气被药汁一浇就散了。
骨钱掉在青石板上还在微微跳动，表面的倒山图案一闪一闪地发着暗光。
林北用篾刀挑起骨钱扔进提前挖好的糯米朱砂坑里，骨钱一进坑就开始疯狂震动，表面的倒山图案疯狂闪烁，震得坑里的糯米粒噼里啪啦地弹起来落下去，弹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
等骨钱彻底不震了，林北用两根树枝当筷子把它夹出来，放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小木盒里。
又在小木盒外面裹了三层朱砂糯米布袋，用红绳扎紧了口。
田大壮瘫在角落里，浑身冒着白烟，他喉咙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灰白色的黏液，但黏液的量在逐渐减少，颜色也在从灰白色慢慢变成淡黄色，那是接近正常的脓液颜色了。
骨钱取出来以后，他体内的尸煞之气正在缓慢消散。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手指碰到伤口的时候疼得龇了龇牙，然后他笑了。
那张灰白色的、已经完全不似人形的脸上，咧开一个丑陋到极点的笑容：“不——疼——了——喉——咙——不——堵——了——”
“骨钱取出来了，但你的身体被尸煞之气侵蚀了太久，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林北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放在田大壮手边，“我们先上去办其他事。等七煞阵破了，我会回来接你。”
田大壮点了点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眶“看”着林北和秦小满顺着绳子往上爬。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井口的光亮中时，他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谢谢。
林北和秦小满从井口爬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城西义庄外点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下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
林北以为是赵大彪派来接应的人，走近一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