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缓缓合拢,把地宫重新封闭起来。在石墙完全合拢之前,林北看见冰棺里韩玄的脸上似乎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容。
不是神识虚影,不是幻觉,而是那具被封了两千多年的肉身,嘴角真的翘了那么一点点。
也许是长明灯的金光映在冰棺上造成的错觉,也许不是。
从老君山地下出来已是黄昏,夕阳把老君山的峭壁染成一片金红色,山下的孙家庄炊烟袅袅。
林北把清风观二十七人石化后的粉末用布袋装了,准备带回清风观好好安葬。
陆小逸把地宫的入口重新封好,用桃木剑在石壁上刻了一道茅山派的封印符文作为加固。
“韩玄的心魔说它吞了上百个魂魄。”,悟圆站在峭壁边上看着夕阳,圆脸上难得没有嬉笑,“那些人全成了它的养料,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韩玄封印自己的心魔是为了不让他出去害人,可他的封印反而让心魔有了不断引诱活人来献祭的机会。做好事做成这样,算好事还是坏事?”
“算好事。”,林北站到他旁边,“韩玄如果不封印心魔,心魔两千年前就能出去害人了。封印有磨损是必然的,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法术。韩玄在等一个能加固封印的人,等了两千年等到了咱们。现在封印重新加固,至少还能再撑两百年。”
从老君山下来,孙福生带着全村人在山门口等着,看见林北他们抬着二十七个布袋下来,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上去。
林北把清风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心魔和镇魔道的部分,只说观里的道长们被邪祟害了,现在已经安息了。
村民们在山后找了块风水好的地方把二十七个布袋埋了,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清风观二十七位道长之墓”。
碑立好之后,孙福生他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把林北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
“这是啥?”,林北接过包袱掂了掂,不重,里面是些软乎乎的东西。
“是道长们留下的东西。”,老汉抹了把眼泪,“清风观的道长们有时候会托我进城捎东西,我每次去他们都会给我几个铜板当跑腿费。
前天我上山送萝卜的时候发现人全不见了,就自作主张把经阁里一些要紧的东西收拾了出来。
里面有本书,是观里的老道长临失踪前托我保管的,说要是他出了事就把这本书交给能替他收尸的人。”
林北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和几本泛黄的经书。
压在最底下的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镇魔残卷”。
他翻开第一页,页面上画着一道符文,正是他在韩王墓里见过的固符咒。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此咒乃镇魔道失传秘法,清风观第十三代掌门张玄真于古墓中抄录,未得真传,仅存其形,缺其神。后世弟子若遇镇魔道传人,可将此残卷归还。”
“张玄真,张玄真,”,陆小逸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师父说过,清风观是茅山派的旁支,第十三代掌门张玄真年轻时去过一趟洛阳邙山,回来后闭关三年,出关后画了无数道符文,没有一道能催动。
他跟人说自己在邙山一座古墓里发现了镇魔道的遗迹,但只抄回了符形没学到符神,遗憾了一辈子。原来他抄的就是韩王墓里的固符咒!”
林北把《镇魔残卷》从头翻到尾,薄薄十几页纸上画了七道符文,每一道都只画了符形没有符神,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张玄真的研究笔记。
最后一道符文只画了一半,笔记戛然而止,最后一句话是,“第七符乃镇魔道最高秘法,非太阴元灵体不可催动。老夫穷尽一生无法窥其门径,憾甚。留此残卷,待有缘人。”
“这七道符是镇魔道的核心符法。”,林北合上册子放进怀里,和《走阴》放在一起,“韩玄的神识虚影只传了我固符咒的心法口诀,另外六道的符形我有了,缺的是心法。
反过来,《走阴》上有走阴门历代掌门留下的心法笔记,缺的是镇魔道对应的符形。两套传承合在一起互相印证,应该能补全一部分。”
当天晚上,林北四人在孙家庄歇了一宿,孙福生他娘烧了一大锅菜汤,烙了厚厚一叠葱油饼,悟圆一个人吃了五张饼喝了两碗汤,撑得躺在炕上直哼哼。
陆小逸拿着《镇魔残卷》对着油灯研究了大半夜,苏阿寂把拂尘拆开重新扎了一遍,林北则把从清风观带回来的那本《道德经》翻了一遍,这本经书就是张玄真在古墓里发现镇魔道遗迹后带回来的,经书的封底夹层里藏着一张羊皮纸。
羊皮纸上画着南阳周边的古墓分布图,其中离老君山不远的地方标注了三个红圈。
“这三个红圈是什么?”,悟圆凑过来看。
“南阳地下古墓的位置。”,林北指着其中一个红圈,“这座叫‘鬼谷墓’,据说是战国时期纵横家鬼谷子的衣冠冢。鬼谷子本人葬在哪里没人知道,但南阳有一座他的衣冠冢,墓里葬的是他生前用过的竹简和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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