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开浓重夜色,清晨的薄雾如同轻纱,悠悠笼罩整座古溪镇。不同于往日清朗晨间,今日雾气带着一缕淡淡的湿凉,顺着街巷走势缓缓流动,贴着青石板路面游走,将错落的屋舍、院墙晕染得朦胧一片。昨夜游荡的虚影尽数缩回地下,可地底翻涌的气息并未停歇,借着晨雾四下弥散,让寻常的清晨多了几分异样。
镇口的早点铺最先掀开蒸笼,腾腾白汽迎着薄雾升腾,麦香混着油脂香气,勉强压下空气中那股清寒。掌案的掌柜手脚麻利地摆放碗筷,往来赶路的行人裹紧衣衫,低声议论着今早异常的雾气。往日晨雾日出便散,今日雾色厚重,走在巷中只觉周身发凉,不少人下意识加快脚步,不愿在空旷地段久留。
城外田野间,农户早已下地劳作。沾着露水的禾苗在雾中若隐若现,锄头翻动泥土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向镇区。众人抬手望向北侧山林,竹海方向雾色最浓,层层叠叠的雾气缠绕山林轮廓,分不清是自然晨雾,还是从岩缝中溢出的寒雾。大家彼此招呼,叮嘱耕作时尽量远离山脚,守在田地中央劳作,避开那片日渐凶险的地界。
河边滩地之上,浣衣的妇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河水被雾气笼罩,水面泛着一层朦胧水光,伸手触碰,水温比往日低了不少。木槌敲打衣物的声响依旧规律,只是闲谈间,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审慎。昨夜有人远远瞥见荒僻之处掠过虚影,今早寒雾又弥漫街巷,一桩桩迹象叠加,让众人心里的不安慢慢加重。大家相约结伴而行,往返绝不单独走动,寻常的浣衣劳作,也多了一份相互照拂的暖意。
周婆婆的小院在薄雾里静立安然,院门敞开,院中大槐树的枝叶被雾气打湿,叶片垂落细碎水珠。林砚与陈默一夜轮值守夜,将后半夜的动静完整记录下来。凌晨时分,三处险地的冷雾持续外溢,游荡的影迹虽已退回地底,但地下震动的频率变得越发密集,封堵结构的损耗还在不断加剧。
“晨雾裹着地底气息铺满全镇,阳气初升却难以快速驱散。” 林砚立于院门处,望着街巷间流动的雾霭,指尖轻捻感知气流走向,“三处缺口如同三处泉眼,气息源源不断向上涌动,单纯依靠自然压制,已经渐渐吃力。”
陈默将昨夜整理的草药分装妥当,除了安神驱寒的药包,还备下了外用的驱邪药粉。经过连日观察,二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表层屏障破损反复,一味被动防守、提醒避让,终究无法从根源稳住局面。今日打算选择一处相对薄弱的点位,试探地下通路外围,摸清内部气流走向与空间结构,做到知己知彼,而非永远被动应对。
几番斟酌,二人选定荒废老戏楼作为试探之地。此处地基缺口开阔,周遭人烟最为稀少,贸然行动不会惊扰寻常住户,且外侧通道走势平缓,危险系数相对更低。周婆婆听闻二人打算,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反复叮嘱二人只探外围,绝不可深入岩洞腹地,一旦察觉戾气暴涨、影迹逼近,必须立刻抽身折返。
简单用过早饭,二人收好罗盘、药粉与随身器物,辞别周婆婆,朝着镇子南侧的老戏楼走去。沿途街巷人影往来不断,晨起上学的孩童背着布包,被长辈紧紧牵着手,专挑主街宽阔路面行走;沿街商铺陆续开门,门板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市井烟火努力冲淡着雾中的寒意。
路过几条老宅巷道,不少老人坐在门前晒雾纳凉,摇着蒲扇闲聊近日变化。大家都能察觉氛围一日比一日异样,却也都守着祖辈传下的规矩,不猎奇、不闯险,守好自家门户,安守三餐度日。淳朴的心态,让整座小镇即便心存戒备,也未曾生出慌乱乱象。
一路行至老戏楼外围,周遭雾气骤然浓稠数分,周遭人声彻底隔绝。歪斜的戏台隐在浓雾之中,木质梁柱在雾里露出模糊轮廓,地基处几道敞开的缺口黑黢黢的,丝丝冷雾正顺着缺口缓缓向外飘出,触之便是一阵透骨凉意。
二人放缓脚步,先是绕着戏台外围仔细巡查一圈。地面散落着昨夜震落的土石,缝隙边缘的泥土松散不堪,只要稍一触碰便会簌簌滑落。林砚取出罗盘平放掌心,盘面指针剧烈转动,牢牢指向地基之下,地底深处传来连绵的震动,隔着层层土石清晰可感。
陈默先将驱邪药粉细细撒在缺口周边,形成一圈浅浅的防护。药粉落地之处,周遭阴冷气息明显收敛,向外蔓延的雾流也随之滞缓片刻。做好防护之后,二人蹲身靠近最外侧一道窄缝,借着微弱天光向内张望。
缝隙之后并非笔直通道,而是一片错落的乱石堆,是早年族人封堵时特意堆砌而成。乱石之间留有细小空隙,气流顺着空隙来回穿梭,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滴水之声,还有若有若无的脚步轻响,似有人在黑暗通道里缓缓走动。
“通道层层弯折,并非直通深处。” 陈默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内部地形,“表层全是人工封堵的障碍,想来前人也是刻意借此减缓气息外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