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一秒响一次的烟囱(1 / 1)

损坏录音一共二十七秒。

林雪听了十六遍。

赵德利含混不清的认错声并没有提供具体内容。真正稳定出现的,是背景里那种沉闷的金属敲击。

十一秒一次。

每次声音的强弱都略有差别,却始终保持相同间隔。

“不是钟。”林雪说。

技术人员问:“为什么?”

“机械钟的音色会更稳定。”林雪把其中三段波形放到一起,“录音中间有一段明显风声。风声增强时,敲击也变重,说明声音来源受风力影响。”

“旧厂里受风影响的金属物太多了。”周正说,“松动的铁皮、护栏、排风扇,哪一个都可能响。”

“所以不能只听声音。”

林雪把两份灰样的检验图片推给陆观。

“你对细微差异敏感。重新比一次马骏外套和赵德利袜底的灰,告诉我接触方式有什么不同。”

陆观虽然觉得有些疑惑,为什么让自己一个实习生进行对比,但还是取出刚获得的痕迹比对体验卡。

系统提示随即展开。

【是否对已亲眼观察并记录的两份痕迹进行比对?】

【对象一:赵德利袜底灰样】

【对象二:马骏外套灰样】

【本次为体验卡功能,不占用每日数据标尺次数】

陆观确认。

视野中出现两组被放大的颗粒结构。系统没有直接告诉他来源,只列出差异。

【主要矿物与燃烧残留成分相似】

【对象一:含蓝色化纤、透明弹性胶质、细小酒液结晶】

【对象二:含红褐色铁锈、木屑、旧棉纤维】

【附着形态:对象一受垂直踩压;对象二受横向摩擦】

体验卡消失。

陆观把结果转化成能够公开说明的观察方向。

“两份灰来自相似环境,但接触方式不同。”陆观说,“马骏外套是横向摩擦,赵德利袜底则是在潮湿状态下垂直踩压。袜底灰里还有酒液残留,说明他很可能就是在沾灰的房间喝下那杯酒。”

法检报告已经得出相近结果,系统只是把细节提前摆到了他眼前。

林雪在旧厂结构图上依次划过三个位置。

“主锅炉房的烟道已经封死,室内风流太弱。焚烧车间顶部有铁皮,但离马骏翻出的后窗太远,也没有大量烟道灰。”

她的手指最后停在旧锅炉房西侧。

“这里只剩一段废弃烟道和手动挡板。赵德利喝酒时踩上烟道灰,录音又同时收进风声和金属撞击——第一现场在旧锅炉房。”

陆观立刻查找烟道维修说明。

“手动挡板通过配重锤控制。钢索松动后,风压会把挡板顶起再落下。”他对照录音时间轴计算,“每次重新积累风压大约需要十一秒。”

林雪点头:“十一秒不是计时器,是这座烟囱的呼吸。”

周正立刻申请重新进入旧锅炉房。

这一次,陆观的名字正式写在协查记录里。

旧锅炉房比想象中更破。

入口处堆着倒塌的耐火砖,空气里全是陈年烟灰。马骏翻出去的后窗已经被痕检封住,窗框上留着与外套一致的铁锈和木屑。

林雪没有直奔工作台,而是站在门口闭眼听了十几秒。

风从烟道深处灌进来。

咚。

松动挡板落下,金属声在空房里回荡。

陆观看向手表。

十一秒后。

咚。

录音地点确认。

系统弹出提示。

【阶段进度更新:已锁定第一现场】

【宿主完成关键量化验证,辅助贡献已记录】

陆观忍住笑意,把注意力放回现场。

工作台表面被人擦过,但积灰中留下两个圆形浅印。一个直径对应老白干酒瓶,另一个更小,像一次性纸杯底部。

台脚旁有一条拖痕,却只延伸到门口两米处便消失。

“他不是一直被拖出去的。”陆观说。

林雪蹲在拖痕终点:“镇静药让他站不稳,凶手先拖了一段,之后让他自己走。”

“为什么?”

“一个成年人从锅炉房拖到冷却池,会留下太多痕迹。让他穿别的鞋走过去更省力。”

“别的鞋?”

林雪指向工作台下方。

积灰中有两枚模糊印记,鞋底纹路不是赵德利岸边那双解放鞋。尺寸更大,边缘平滑,像厂区常见的橡胶拖鞋。

凶手让药效发作的赵德利穿拖鞋走到池边,再脱掉拖鞋,摆上赵德利自己的鞋,制造他主动下水的假象。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袜底有烟道灰,鞋底却干净。

痕检人员在工作台边缘提取到微量蓝色纤维和透明胶质,与灰样中的成分一致。

“不像衣服。”检验员说,“纤维短,表面有拉伸断口,可能来自手套补片。”

“汽修手套?”陆观问。

“有可能。补轮胎的蓝色胶片就是类似材料。”

刘建国目前在汽修厂工作。

这条线终于从动机,接到了实物。

林雪却没有立刻宣布答案。

“马骏说,赵德利当时还能点头。”她看向通往厂外的侧门,“镇静药和酒让他无力,却没有让他完全昏迷。凶手不只是想把人运到池边,他还要赵德利清醒地听见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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