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凤阳的崩裂(1 / 1)

第208章凤阳的崩裂(第1/2页)

“轰——!!!“

第一炮打过来的时候,守军里有一半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还在城头巡逻,有人在啃干粮,有人在跟旁边的弟兄骂娘,有人刚撒完尿,提着裤子往回走。

然后,天就暗了。

不是云遮太阳那种暗,是一坨黑东西从天砸下来,带着风,带着啸声。

“轰隆!!!“

城墙根下的黄土,被震得跳起来。

城头上的瓦片,“哗啦“往下掉。

一块城砖飞起来,砸在旁边一个守军头上,那兵哼都没哼一声,倒下去就没气了。

血溅在旁边一个年轻兵丁脸上。

那兵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嗷“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这是什么炮?

他当兵当了五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炮。

以前明军的炮,打出去“咚“的一声,跟敲锣似的,炮弹飞不远,打在城墙上,顶多掉点砖渣。

可这一炮?

这一炮过来,半面城墙都在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下。

三百门炮,排成三排。

那炮管比他大腿还粗,黑沉沉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

炮手们站得笔直,手里举着火把。

他以前听说过,太子有三百门神武大炮。

只听说过。

听说那炮能轰塌城墙,听说那炮一响,地动山摇。

他一直不信。

哪有那么厉害的炮?唬人的吧?

现在他信了。

他亲眼看见,第二炮打过来,城头上的一个垛口,直接飞了。

连人带砖,一起飞了。

那兵丁腿一软,瘫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

“完了……完了……这他娘的是什么炮……“

城里,更惨。

炮声一响,整条街都在抖。

房顶的瓦“哗啦啦“往下掉,有几间老房子,梁都震断了,“轰隆“一声塌了半截。

百姓躲在家里,门栓顶了三道,窗户用被子堵死。

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缩在床底下。

第一炮响的时候,她孙子“哇“地哭了,她赶紧捂住他的嘴,手都在抖:

“别出声!别出声!外头在放炮!“

小孙子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

第二炮响,更近了。

房子的梁“吱呀“响,灰从房梁上掉下来,落在祖孙俩头上。

老太太抱着孙子,缩在床底下,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心想:完了,这房子要塌了。

她抱着孙子,嘴里念念叨叨: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太子殿下是好人……太子殿下不害百姓……“

她听人说过,太子在山东,杀贪官,开仓放粮,不抢百姓。

她不知道真的假的。

可她现在,只能信这个。

隔壁院子,一个富商家里。

掌柜的把金银珠宝往缸里塞,塞完了盖上盖子,埋在灶底下。

他老婆在旁边哭:

“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掌柜的一巴掌拍过去:

“哭个屁!哭能把太子哭走?!“

骂完,他自己也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比谁都怕太子来。

他在凤阳开了三个当铺,两个布庄,放高利贷,强占了几百亩地。

太子要是来了,能饶了他?

他想着想着,汗就下来了。

他老婆在旁边问:“那……那咱们怎么办?“

“跑!“掌柜的咬着牙,“等炮停了,咱们往南跑!去南京!“

“那铺子呢?“

“铺子个屁!命都快没了,还要铺子?!“

城头,已经没人站直了。

一个守军蹲在断墙后面,捂着耳朵,脸白得跟纸似的。

他旁边一个老兵,也蹲在那儿,两个人缩在一块儿。

年轻兵丁声音都在抖:

“叔……咱们……咱们为什么要打啊?“

老兵没说话。

“咱们都是大明的兵啊!“年轻兵丁眼泪都下来了,“太子殿下也是大明的皇子啊!咱们……咱们都是明军,打自己人干嘛?“

老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心里也在想这个。

是啊,都是大明的兵。

太子是崇祯爷的亲儿子。

咱们在这儿跟太子打,算怎么回事?

可他不敢说。

旁边的把官听见了,一刀背拍在他头盔上:

“胡说八道什么!太子是反贼!谋逆!再胡说,老子砍了你!“

年轻兵丁缩了缩脖子,不敢说了。

可他心里还在想:太子是反贼?

他怎么听人说,太子在山东杀的都是贪官污吏?

他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城头上来了个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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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太监服,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是凤阳中都的留守太监,姓王。

凤阳是中都,老朱家的祖坟在这儿,所以一直留着太监守陵。

王太监一路小跑,跑到高杰跟前,指着城下就骂:

“高杰!你个反贼!!“

高杰正在断墙后面躲炮,听见这话,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骂谁?“

“骂你!“王太监嗓子都劈了,“你个乱臣贼子!太子殿下是崇祯爷的亲儿子!你在这儿跟殿下对着干,你想干嘛?!你想谋反?!“

“还有你,马士英!“他转头又骂马士英,“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君报国,反倒跟着反贼造反!你对得起先帝吗?!你对得起太祖高皇帝吗?!“

他越骂越响,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两个!赶紧开城投降!再抵抗下去,诛灭九族!“

高杰的脸,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手里攥着刀,指节发白。

王太监还在骂:

“你们两个,就是两个反贼!两个乱臣贼子!以后史书上,你们就是秦桧!就是魏忠贤!“

高杰“噌“地拔出刀。

马士英在旁边,刚想拦,已经晚了。

“噗“的一声。

刀捅进了王太监的肚子。

王太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高杰,眼睛瞪得老大。

血从他嘴角流出来。

高杰把刀抽出来。

王太监晃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他躺在那儿,眼睛还瞪着,嘴里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旁边的守军,一个个都看傻了。

高杰甩了甩刀上的血,冷冷道:

“再啰嗦的,跟他一样。“

没人敢说话了。

马士英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高杰这是急了。

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现在的高杰,就是一条疯狗。

炮还在打。

第三轮。第四轮。

城头上,已经没人敢抬头了。

所有人都蹲在断墙后面,捂着耳朵,等炮声过去。

有个兵丁,耳朵被震聋了。

他张着嘴,跟旁边的人说话,旁边人听不见,他也听不见旁边人说什么。

他急得直比划,脸都白了。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地上。

那兵丁坐下了,抱着脑袋,不说话了。

高杰趴在断墙后面,嘴里全是土和血。

他看着城下那三百门炮,眼睛红了。

这么打下去,不用太子攻城,城头自己就塌了。

他回头,冲马士英吼:

“马士英!!“

马士英从碎砖堆后面探出头。

他满脸是灰,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头上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着,沾着血和土。

“怎、怎么办?“他声音都劈了。

“城头守不住了!“高杰扯着嗓子喊,炮声把他的声音吞了一半,“炮再轰两轮,墙就塌了!“

“那……那怎么办?“

高杰咬了咬牙。

他看着城下那三百门炮,眼睛红了。

“老子带人冲出去!“

马士英愣了:“冲?“

“对!“高杰一拳砸在断墙上,“现在他们炮在轰城,肯定没防备!老子带骑兵冲出去,把他的炮阵毁了!“

“毁了炮,他们就没炮了!没炮,咱们就能守!“

马士英张了张嘴,想说话。

他心里清楚,冲出去就是送死。

可他看着高杰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那……那你小心。“

高杰没理他。

他转身往城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喊:

“集合骑兵!所有骑兵!跟老子冲!“

北门门洞,两千骑兵列队。

高杰骑在马上,马嘴里的嚼子咯咯响。

他扫了一眼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弟兄。

张三,跟了他十几年,在荥阳砍过三个官军,右胳膊上有一道从肩到肘的刀疤。

李四,是他的家仆出身,左脸一道刀疤,是替高杰挡刀留下的。

这两千人,是他半辈子攒下的家底。

他深吸一口气,嗓子发干,说出来的话劈了叉:

“这一冲,十不存一。“

没人说话。

“但不冲,咱们今天全得死在这。“

还是没人说话。两千骑兵一起拔马刀,刀光在城门口连成一片。

城门大开。

两千骑兵冲出来,像一股黑水从城墙缝里涌出来。马蹄踏过吊桥,踩得木板断裂,一块木板翘起来,把后面一匹马绊了个趸趄,马上的人差点摔下去,硬拽着缰绳稳住了,继续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