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越想越气,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华贵的衣袍下摆随着他急促的步伐而翻飞。
“再说了,如今的小皇帝,摆明了就是被他们挟持的傀儡!”
“我身为大汉臣子,见天子蒙难而不救,此为不忠!”
“叔父惨遭毒手而不报,此为不孝!”
袁绍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怒视着郭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不忠不孝,我袁绍岂不是要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唾骂?!”
郭图见状,立刻躬身拱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主公所言极是!此乃大义所在!”
“那咱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袁绍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案几上那幅巨大的冀州地图上,赤红的眼眸中,疯狂的杀意与无尽的野心交织在一起。
“先取冀州!”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邺城的位置。
“冀州钱多粮足,人口稠密,乃是上佳的立足之地!”
“我们先将整个冀州牢牢攥在手里,以此为根基!”
“然后,传檄天下!号召各路诸侯,共讨国贼!”
袁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就说那帮秦贼挟天子以令诸侯,残害忠良,罪不容诛!”
“待各路兵马齐聚,咱们便兵发洛阳,救出天子,诛灭秦贼,为我叔父报此血海深仇!”
“主公英明!”
郭图脸上露出狂热的崇拜之色,一记响亮的马屁恰到好处地送上。
袁绍摆了摆手,脸上的怒容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公则,你亲自跑一趟南阳,去见我那好弟弟袁术。”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告诉他,袁家的血仇不能不报,让他即刻在南阳整顿兵马,与我南北呼应。”
“届时,我兄弟二人合兵一处,共入洛阳,这泼天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郭图心领神会,立刻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主公放心,属下这就动身,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
而就在袁绍密谋之际,长安城亦是暗流涌动。
议事大堂之内,灯火昏沉。
新任西凉军郭汜,连身上的甲胄都未曾解下,脸上横生的赘肉拧成一团,显得格外狰狞。
徐荣、张济、樊稠等几员西凉悍将分列左右,一个个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案几上摊开的一封军报上。
那上面“十万秦军出洛阳,兵锋直指长安”几个墨字,如同一根根尖刺,扎得众人眼皮直跳。
“他娘的!这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野路子,胆子也太肥了!”
脾气最火爆的樊稠第一个沉不住气,猛地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桌上的酒盏叮当作响。
“主公尸骨未寒,他们就敢来打咱们长安的主意?”
“探子还说,对方足足十万之众,来势汹汹!”
他扭头看向郭汜,瓮声瓮气地吼道。
“郭将军,你给句痛快话,咱们到底是打,还是守?”
一旁的张济捻着颔下短须,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与樊稠的暴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樊将军稍安勿躁,急着硬拼,并非上策。”
“如今的洛阳,无论是小皇帝说了算,还是那帮神秘的秦人说了算,他们终究打的是朝廷的旗号,名正言顺。”
“我们呢?”
张济环视一圈,声音压低了几分。
“主公一死,军心浮动,人心本就散了。现在拉出去跟他们硬碰硬,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依我之见,不如先派遣使者前往洛阳,假意请降。”
“就说我等感念天子仁德,愿归顺朝廷,只求能保住凉州故土,永不东犯。”
“如此一来,既能麻痹他们,又能趁机探一探他们的虚实。”
“待时机成熟,我们再联络宫中旧人,设法将小皇帝劫持出来。届时里应外合,端了他们的洛阳老巢,岂不美哉?”
“既为主公报了仇,又能重夺洛阳,掌控天子,这买卖,不亏!”
“放你娘的狗屁!”
张济话音刚落,樊稠当场就炸了毛,指着他的鼻子嗤笑道。
“张济,你这是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开玩笑!”
“那小皇帝就是个摆设,谁不知道?洛阳城现在被那帮秦人攥得跟铁桶似的,我们的人进去,那不是羊入虎口?”
“还里应外合?别到时候内应没找着,咱们使者的脑袋先被挂在城门上了!”
他唾了一口,满脸不屑。
“要去你去,我老樊可不干这种上赶着送死的蠢事!”
“你——!”
张济脸色一沉,正欲反唇相讥,一直沉默不语的徐荣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都住口。”
徐荣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自己人跟自己人内讧?”
“我们如今是唇亡齿寒,哪一路被击溃了,剩下的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当务之急,是齐心协力,共御外敌!”
直到这时,郭汜才重重地敲了敲案几,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
“都说说,各部的兵马,都调到长安附近了没有?”
徐荣率先抱拳回话,声音沉稳。
“本部五万人马,已全数抵达长安。”
张济也跟着说道。
“我部三万,连同粮草辎重,昨日也已尽数入驻南门大营。”
“我那儿四万人,早就枕戈待旦了!”
樊稠瓮声瓮气地接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傲慢。
“再加上你本部的八万精锐,咱们拢共二十万大军!难不成还怕他区区十万来路不明的杂兵?”
“话不能这么说。”
徐荣摇了摇头,打断了樊稠的狂妄。
他指着地图,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洛阳一战,华雄将军在宫门前被人生擒活捉。”
“主公更是连大殿都没走出去,就已身首异处。”
“这足以说明,对面的兵,绝非寻常郡县兵马可比,轻敌乃是取死之道!”
徐荣的指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长安二字之上。
“依我之见,我们不与他们野战!”
“就凭着长安城高池深,再于崤函各处要道,深沟高垒,层层设防,死守不出!”
“他们十万大军,千里奔袭,粮草辎重必然是天大的难题!”
“我们就在这里耗着!耗他两三个月,等他们粮草耗尽,兵卒疲敝,军心涣散之时,便是我们反击之日!”
“届时,大军开城掩杀,一路追杀过去!别说洛阳,整个司隶,都将是我西凉军的囊中之物!”
“到那时,天子在手,号令天下,谁敢不从?!”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以逸待劳,后发制人!”
郭汜听完,猛地一拍大腿,放声狂笑,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油灯都跳了一跳。
“传我将令!各部即刻加固城防,严守关隘!有敢擅自出战者,军法从事!”
郭汜站起身,眼中迸射出嗜血的光芒,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咱们就在这长安城里等着,耗死他们!等他们撑不住撤兵的时候,就是我二十万西凉儿郎建功立业之日!”
“届时,定要追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血洗洛阳,为主公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