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廖夫盯着那组沾着机油的铅酸蓄电池,花白的头发在防空洞的冷风里直打颤。
他脑子里那些复杂的继电器电阻公式,在这一刻被这块粗黑笨重的铁疙瘩砸得粉碎。
“直接短路放电!”科罗廖夫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瞬间通红,“十二伏的大电流!不需要任何精密继电器!只要并联导线,电流瞬间就能强行击穿所有点火管的底火!这是最野蛮的物理点火!”
他像个疯子一样扑向工作台,一把抓起剥好皮的铜线,直接往蓄电池的电极上缠。
林默没有去管陷入狂热的苏联专家。
他转过身,大步向防空洞外走去。
“铁柱。”林默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带有夜光指针的军用手表,“把这台车架好,推到二楼掩体。剩下的事不用我教你。”
“明白!团座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赵铁柱咧开大嘴,笑得极其狰狞。
第三日,入夜。
星洲重工业园外围的街道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
林默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将官大衣。
他没有遮掩行踪,大摇大摆地坐进了一辆敞篷的威利斯吉普车里。
在吉普车前后,整整八辆满载着星洲海军陆战队精锐的十轮大卡车,打着刺眼的远光灯,排成一条长龙。
车队根本没有静音的意思,排气管喷吐着浓烈的黑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北区的大门,朝着三十公里外的外港方向狂飙而去。
街道两侧的难民安置棚里,无数双眼睛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
其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默那辆远去的吉普车。
几分钟后,一台隐藏在下水道里的微型发报机,发出了极其急促的高频电波。
……
距离星洲港十海里外。
公海边缘。
一艘外表锈迹斑斑、连名字都看不清的巴拿马籍散货船,正关闭着所有的航行灯,像一头死去的鲸鱼般随着海浪起伏。
底舱,临时战术指挥室。
CIA远东局长克莱门特坐在堆满海图的桌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冰块在玻璃杯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名通讯军官大步走进来,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放在克莱门特面前。
“局长阁下,钱老板的内线发来最后确认。林默已经带着警卫排和陆战队的主力离开了重工业区。车队直奔外港。”
克莱门特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星洲北区C区的位置上。
“他怕了。”
克莱门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在莫斯科玩了一手漂亮的平衡,但他骨子里依然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军阀。他知道我们在城里安插了暗线,所以他连夜把那些宝贝机床和特种钢藏进了C区地下室。他以为把主力拉到外港巡视,就能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开。”
“这叫中国人的‘空城计’。”
克莱门特转身,看着站在指挥室阴影里的一名白人军官。
这名军官穿着纯黑色的防水战术服,脸上涂满伪装油彩。
他是美国海军UDT水下爆破大队的王牌指挥官,麦克中校。
“麦克。星洲的兵工厂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排的杂牌守卫。大门紧闭,外围巡逻已经被他自己抽空了。”
克莱门特抓起桌上的配枪,扔给麦克。
“去。带着你的小队,把那个C区地下室给我彻底炸成废铁。我要让林默明天早上回来的时候,只能看着一堆零件哭。”
麦克中校稳稳接住手枪,插进大腿外侧的枪套。
“如您所愿,长官。今晚,星洲的工业心脏会停止跳动。”
他没有敬礼,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货船的底舱后方,水密门缓缓打开。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黑水佣兵和UDT特种兵,已经坐在了四艘黑色的橡胶突击艇上。
他们身上挂满了C4塑胶炸药、高爆雷管和微声冲锋枪。
每个人都戴着最先进的红外夜视仪。
在这群冷战初期最顶尖的杀人机器眼里,潜入一个防守空虚的南洋兵工厂,比一场武装越野拉练还要轻松。
“下水。”
麦克中校冷酷地下达指令。
四艘突击艇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马六甲海水中。
没有引擎声,五十名特种兵全靠人力划桨,借着海浪的掩护,朝着星洲北区的海岸线极速逼近。
凌晨一点。
星洲重工业园外围,C区。
这里原本是英国人留下的一座地下防空掩体,外面围着一圈高高的铁丝网。
夜色深沉,风停了。
铁丝网内,只有两个穿着旧军服的护卫军士兵,正靠在沙袋上打着瞌睡。
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夹着半根快要烧到手指的劣质香烟。
围墙外三十米的一片灌木丛里。
麦克中校趴在泥水中,通过红外夜视仪,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南洋军阀的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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