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牢房的冷光灯,泛着惨白的光。
潮湿的墙壁上凝着水珠,空气里飘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铁栏杆冰冷粗重,投下交错的阴影,落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
沟吕木真也颓废地蜷缩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身上的黑衣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好几处都磨破了,露出下面结痂的伤口。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连碰到伤口的时候,都只是微微瑟缩一下,小心翼翼地避开。
像只被打断了骨头、丢进笼子里的落魄野兽。
因为来访者组织,主要是高山树那边还没有下达明确的命令。 TLT 的人不敢擅自处置这个黑暗巨人的适能者。
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是将对方囚禁在这里,派人严加看守。
男人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那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阴沉气场。 也没了站在黑暗里,冷眼旁观世人挣扎的淡漠狠厉。
被抓捕之后,脑海中时不时闪过的支离破碎记忆。还有周围人看他时,那种恐惧又憎恶的眼神。 都让他心底的不安越攒越多。
他忍不住反复地想。 难道自己的过往,真的是某种歹毒阴险的角色吗。
难道自己以前,真的做过很多不可饶恕的坏事吗。
答案像悬在头顶的刀,迟迟不落下,却更磨人。
牢门外的走廊深处,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节奏很慢,还伴随着拐杖头点在地面上的笃笃声。
不急不缓,朝着牢房的方向靠近。
一个消瘦的身影,慢慢出现在灯光下。
是松永要一郎。
这个才刚到中年的男人,相比前一段时日,显得苍老了太多。
鬓角爬满了霜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深了好几道。 背也微微佝偻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看上去不像是不到五十岁的中年人,倒更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松永要一郎今年,其实还不到五十岁。 他大半个青春,都曾服役于来访者组织麾下的特别行动队。
从基层队员做起,凭着出色的指挥能力和悍不畏死的劲头。 一步步熬到了指挥官的位置。
后来因为战功,才得以调回家乡,担任 TLT 支部的管理官。
那时候的松永,也曾是一个满腔热血、胸怀抱负的有志之士。 相信光,相信人类,相信只要拼尽全力。 就能守住脚下的土地,护住身后的家人。 直到那场席卷了整个新宿的灾难降临。
妻子在那场异生兽袭击里,永远地离开了他。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不仅和女儿的关系日渐疏远,相对无言。 胸腔里曾经滚烫的满腔热血,也一点点冷却了下去。
变得沉默,变得固执,变得不近人情。
职责要置于个人情感之上。
人类还没有做好准备,去直面那样恐怖的未来。 所以需要有人站出来,做那些脏活累活。
背负骂名也好,手段阴暗也罢。 只要能护住更多的人,就值得。
将大义压过个人情感。
这就是松永为自己选择的,后半生的处置手段。 他以为自己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退休,走到生命尽头。
直到高山树一声令下。 把他们这群久居办公室的高层,全都扔到了前线作战。 美其名曰,深入一线,体察战况。
刚去的时候,苦不堪言。 多年未曾亲历的生死战斗,许久不曾并肩共生死的战友。 枪林弹雨里的奔逃,异生兽利爪下的死里逃生。 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战场上了。
可每一次,都咬着牙撑了过来。
也是在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里。 松永好像又见到了曾经那个满腔热血的自己。
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管理官。 是站在队伍最前面,带着兄弟们往前冲的松永队长。
几个月下来,他因为作战表现优异,指挥得当。 又重新被调了回来,重返支部管理官的职务。
只是代价也不小。
老实说,对于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人来讲。 那种强度的战斗,跟死过一次没什么两样。
他左腿挨了一记狠的,伤到了骨头。 养好之后也落下了病根,走久了就疼得厉害。
手上拄的这条磨得发亮的拐杖,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松永得到了来访者组织总部的批准文件。 允许他对这个捕获的黑暗巨人适能者,开展记忆刺激实验。
试图从他的脑子里,挖出更多关于黑暗巨人、关于光之巨人的秘密。
松永坐在牢办公室里,仔仔细细翻看了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从头到尾,都没有高山树的个人标注和签名。 他心里暗自琢磨。 想来应该是哪个宇宙人高层做出的决断。
那位传说中的高山先生,怕是根本没心思管这种小事。
但不管是谁批的。 松永还是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
如果能通过沟吕木真也,窥探到奥特曼力量的秘密。 能让人类多一份自保的底气。 那么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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