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

天地不分，万物无界。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风云变幻，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以及虚空中悬浮着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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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之下，倒映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传鹰的身影越来越淡了。

那道以无上刀意凝聚而成的虚幻人形，此刻已经透明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轮廓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剥落，如同燃烧殆尽的纸灰被风吹起。

他的刀意和刀法也越来越模糊。

那些曾经让陆寒都无法应对的刀招，如今挥出来已是有形无神，刀光掠过虚空时轻飘飘的，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那留存下来的最后一抹精神力，已然到了极限。

这毕竟只是传鹰当年破碎虚空前留下的一缕刀意，并非他本人亲至。

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消磨。

又经历了与陆寒的连番激战。

它就像一根燃烧到尽头的蜡烛，火苗已经缩成了豆大的一点。

摇曳不定。

随时都会熄灭。

然而陆寒，却是没有停下战斗。

他的刀还在挥。

漆黑如墨的刀身划破虚空，刀罡依旧凌厉，刀意依旧汹涌。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撕裂天地般的威势。

刀光所过之处，精神世界的虚空都被斩出一道道久久不能愈合的裂痕。

他还在战斗。

并且。

他战斗的强度甚至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疯狂。

只是。

他现在不再是与传鹰的身影战斗了。

那个即将消散的虚影已经不足以成为他的对手，他连看都没有再看它一眼。

他也不再是与传鹰的刀意战斗。

那道刀意虽然曾经震古烁今，但此刻在陆寒眼中，已经是看过了刀法，也是迟早都可以战胜的刀意。

他现在的对手。

是另一个存在。

一个远比传鹰更难缠，更凶险，更令人绝望的对手。

陆寒是在跟自己战斗。

与心战斗。

与他过往所有的刀意战斗。

与他未来可能达到的，每一个境界的刀意战斗。

这精神世界之中。

此刻站在陆寒对面的，赫然是另一个陆寒。

一模一样的容貌。

一模一样的修为。

一模一样的刀法。

但。

那却是一个入魔后的陆寒。

一个能100%完美发挥，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杂念，纯粹到极致的战斗机器。

轰！

轰轰轰~！

两柄一模一样的刀撞在一起。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在虚空中交错。

刀光炸裂，刀意激荡。

每一次交击都震得整个精神世界剧烈摇晃，脚下那镜面般的地面不断崩碎，然后又在这片空间奇异的法则下缓缓愈合。

随即再度被震裂。

周而复始。

时间，在这个世界里，并不重要。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沙漏滴答，时间的流逝感被无限地拉长又压缩。

或许已经过去了千招万式。

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唯一重要的，只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陆寒能否战胜自己。

如果不能。

那今天就是一个必死之局。

一个不能战胜自己的魔，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被魔性彻底掌控。

永远的，不可逆的失去自我。

他的意识会被那个入魔后的「自己」吞噬取代。

他的肉身会被魔性彻底占据，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和毁灭的行尸走肉。

从生理上说，他依然活着，并且比现在更强。

一个100%发挥的陆寒。

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

但从精神上说。

那个名为「陆寒」的存在，已经死了。

即便能以行尸走肉的姿态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

陆寒必须要赢。

不是赢下那个破碎虚空的刀意。

那不过是传鹰留下的一道投影，赢了它，不过是证明你达到了传鹰当年离开时的境界，仅此而已。

也不是赢下传鹰本人。

传鹰早已破碎虚空而去，留下一道刀意只是机缘，不是对手。

陆寒要赢下的是自己

赢下那个入魔之后，100%发挥所有武功，并且将所有潜能都压榨到极致的「自己」。

如果不能打破过往所有的桎梏。

如果不能超越那个在战斗经验完美发挥的「自己」。

那么。

他就不可能参悟出打破这片天地的刀意，他就只有死！

这一场战斗。

比之前任何一战都要凶险。

要知道。

陆寒这一生的实战经验，有很大部分都是通过向入魔后的「自己」学习而来的。

那些生死一线的关头。

正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入魔」状态下所展现出来的，超越常理的战斗本能和技巧，他才得以不断地突破瓶颈，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

那个入魔的自己，就像是他的老师，是他战斗技巧的天花板，是他一直追赶却始终追不上的幻影。

如今。

他要反过来战胜这个老师。

而且。

是在所有修为，所有武功，乃至所有条件都完全一样的情况下，去战胜那个入魔的「自己」。

谈何简单？

陆寒会的所有武功，对方也会。

陆寒拥有的所有战斗经验，对方也拥有。

陆寒在战斗中可能产生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判断，每一个直觉反应，对方都会在同一个瞬间产生。

甚至于。

陆寒在战斗中临时突破，临时领悟的新技巧，对方也会在同一瞬间同步掌握。

因为他们两个。

在本质上是同一个存在，只是状态的差异。

如果全靠实战经验的话，那他几乎没有胜算。

不~

陆寒一刀格开对方的攻势，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

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专注。

不，不是几乎没有胜算，而是根本没有胜算。

这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在压力下的退缩。

这是不可辩驳的真理。

一个人的实战经验不论有多么丰富，多么强大，都没有可能在精神世界的拼杀中，去战胜那个入魔后的「自己」。

永远都不可能。

这跟悟性没有关系，跟资质没有关系，跟实战中临场发挥的状态也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因为陆寒不够强。

而是因为这场对决的规则本身。

就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因为那个入魔后的「自己」，就是代表了你自己最巅峰的实战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