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梅心之剑,葬心之剑(1 / 1)

那年...

剑宗后山,孤峰绝顶。

有一座常年被云雾缭绕的石台。

名为观剑台。

剑宗能来此处的,必须是弟子之中的顶尖存在。

而这里。

常年也只有两个身影。

一个是无名,一个是练飞烟。

但见练飞烟一身素白衣衫,腰悬三尺青锋,眉眼之间自有一股凌冽之气,如霜雪覆梅,冷艳不可方物。

她是剑宗立派以来唯一的女弟子。

亦是百年来,唯一能与无名在剑道上分庭抗礼的存在。

宗门上下,无论是长老还是同辈师兄弟,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群庸碌之辈,连让她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她从不屑于看旁人一眼。

唯独无名。

那个总是一袭青衫,负手立于崖畔眺望云海的男人,是她愿意倾尽全力去追赶,去超越,甚至....

甚至是愿意并肩而立,直到永恒的人。

宗内比试。

二人交手不下百场。

每一次,练飞烟都能将无名逼至绝境,逼出他那惊才绝艳的天剑之资,逼到他不得不以最精妙的一式反制。

而每一次。

她都只败一招。

那一招。

在旁人看来是天堑,是云泥之别。

但练飞烟知道。

那不过是她道心之上的最后一丝缝隙。

是她的不忍。

是她对无名的欣赏。

也是她对无名的一丝情意。

岁月飞雪。

那天,她无意间翻到一卷泛黄的婚书,上面写着无名的生辰八字,旁边却用朱砂小字题着另一个女子的名字。

那是无名师父当年为他定下的娃娃亲,一段连无名自己都未曾提及的尘缘旧约。

是夜。

练飞烟握着那卷婚书,在外面坐了整整一夜。

她所有的付出。

一切的一切。

在那个男人面前,到底是算什么?

是她多情?

还是他多情?

亦或者说。

在他心中。

自己从来就只是一个同门师妹,一个资质尚可的后辈,一个....

什么都不是的人。

那一夜。

她对无名所有的欣赏和柔情,都化作一腔滔天的恨意。

第二日清晨。

练飞烟没有去观剑台。

她独自提剑下山,路过山门时,一剑将刻着剑宗二字的石碑斜斜削去一角。

切口光滑如镜。

足见剑意之凌厉。

也足见去意之决绝。

身后有师兄弟追出来唤她。

她头也不回。

只留下一句话。

「告诉无名,三年之后,我会回来找他。」

「届时,我要他在天下人面前,败在我的剑下!」

此后。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数年后。

关于她的消息传到剑宗。

零零碎碎,像是被风吹散的梅花瓣,偶尔飘落几片,便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有人说...

她孤身闯入极北冰原的一处上古剑冢,在里面闭关三年,出关时满头青丝间杂了缕缕银白,剑气未发而周身百步之内草木尽数枯萎。

有人说...

她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一头盘踞黑水潭中的千年毒蛟,取其脊骨淬炼剑身,又用蛟血浸泡九九八十一日,铸成一柄通体暗红如凝血的长剑。

剑成之日,方圆十里的梅花一夜凋零,自此天下再无人见过此剑出鞘。

还有人说...

她在东海之滨与一名隐世剑道宗师论剑三天三夜,最后那宗师弃剑认输,未曾交手,却是心脉断绝而亡,最后只留片字遗言...

「姑娘自诩无心之人,却以剑绝心,已然是走上了邪路,此刻回头,尚且不晚...」

传闻真真假假,无人能辨。

但有一件事,江湖中人都知道是真的。

练飞烟创出了一套剑法,名震武林。

名为...

葬心邪剑。

她的剑唤作「梅心」,看似孤傲高洁之意,实则只是谐音罢了。

下山之后,她已无心。

她的剑法唤作「葬心」,看似是斩断过往之意,实则越想忘的东西就只会埋的越深。

不过。

她至少是凭藉极高的天赋和悟性,以及超凡慧心,走上绝情之路。

剑法出世,绝情绝性。

出剑之前。

先葬心。

心若死,则剑生。

她用这柄梅心剑,使着这葬心邪剑,创立了邪剑门,门中弟子皆为女子,皆为情所伤,为情所弃。

练飞烟收徒,不论根骨,不重资质,只问一句。

「你可恨这世上的负心之人?」

这便是邪剑门的规矩。

邪剑门虽新立未久,弟子不多,却因葬心邪剑对于天下男子的狠厉诡绝,而声名鹊起。

而练飞烟本人。

亦被世人冠以一个新的名号。

剑邪!

这两个字,与无名的天剑遥遥相对,仿佛宿命注定要对立的两极。

一正一邪。

天地之别。

她终究成了那把,仅仅为了与天剑对立,从而才能存在的邪剑。

三年后。

练飞烟与无名的那一战。

结果无人知晓。

但练飞烟终究是退出了江湖,大抵是败了。

但邪剑。

并非从此消失。

......

「梅心之剑,葬心之剑?」

「好家夥,这练飞烟的怨气,可是真够深的。」

陆寒翻过回忆,已然对这奇女子再了一番了解。

「她收徒弟,天赋资质什么的先放一边儿,最重要的一点,必须恨男人,恨到骨子里的那种。」

「尤其恨负心人,最好还要立下重誓,杀尽天下渣男。」

「如此,才算是根正苗红的邪剑门弟子。」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去看面前的柔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

柔情便是轻哼一声,嘴角向下抿了抿。

一双眸子横了过来,秀眉紧蹙,那盈盈如水的目光里,竟当真翻涌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与爱恨,纠缠在一起,复杂得像是一坛酿了多年的苦酒,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陆寒一见她这表情,当即就明白了大半。

思绪飞转。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就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柔情为什么会加入邪剑门,为什么能被练飞烟相中收为弟子,此翻小别重逢,又为什么身上总有那么一股别扭的疏离劲儿,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又冷若冰霜。

因爱生恨?

合理!

这可不就是对上号了么。

「宝贝。」

陆寒脸上的笑意一收,换上一副再真诚不过的正经表情,伸手去揽她的腰,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

「无情的那是无名,我不一样,我可是天下第一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