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也的手掌,按在了源生体的表面。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摸到像金属或者玻璃一样的东西。

但不是。

是温热的。

像是摸到了一个活着的东西的皮肤。

指尖按下去之后,那层半透明的」表皮」微微凹陷,然后缓缓贴合上来,包裹住他的掌心。

很轻柔。

像是在回应。

金色的光芒与蓝紫色的光在接触点交融,如同两道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陈也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掌心传来,沿着手臂丶肩膀丶胸腔,一路蔓延到全身。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泡在温泉里一样。

脑海中,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在梦境池塘边上和他促膝长谈的统子。

」陈也。」

」嗯。」

陈也在心里应了一声。

」谢谢你。」

统子的声音很轻。

」我到家了。」

陈也的嘴角上扬。

」客气啥,应该的。」

停顿了两秒，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犹豫。

」但是……你以后,会失去这些力量。」

」热力图丶积分丶商城丶体质强化……全部都会消失。」

」你会变回一个普通人。」

」你……后悔吗?」

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后悔什么?」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

」这三年,是你借给我的外挂。现在还回去,天经地义。」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再说了,我也不想当什么超人。」

」钓钓鱼,晒晒太阳,跟徒弟吹吹牛逼……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陈也撇了撇嘴。

」说实话,我早就想退休了。」

统子也跟着笑了，笑声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你这家伙。」

」总是这样。」

陈也咧嘴一笑。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

」快滚回家吧你。」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

源生体的光芒,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明亮。

蓝紫色的光从接触点如同涟漪一般扩散,瞬间覆盖整个」眼球」表面。

那些之前布满裂痕的区域,被光芒逐一填充丶修复。

源生体的脉动频率越来越快丶越来越强。

」咚!咚!咚!」

每一次脉动,都在向四周释放出一道能量波。

整片海底空间都在这道光中震颤。

悬浮的泥沙被震得翻滚,岩壁上掉下来一块块细碎的石头。

陈也感觉到掌心下的温度在升高。

源生体轻轻推开他的手，像是在说：

」可以了,放手吧。」

陈也松开了手,身体缓缓向后漂去。

源生体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亮到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视网膜上,弹出了一行文字：

【再见,空军总司令。】

【祝你爆护。】

陈也盯着那行字,生怕一眨眼就消失了。

」统子。」

」我会的。」

」总有一天,我会钓到一条正经鱼。」

」到时候……」

陈也咧嘴笑了,笑得眼眶更红了。

」到时候,我拍照发给你看。」

……

视网膜上的文字,像雪花一样飘散。

然后,所有的界面，热力图丶积分栏丶商城入口丶倒计时......全部如同碎片一样,一片接一片地剥落丶消失。

当最后一块碎片飘走的时候。

陈也的视野,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

没有红点。

没有金点。

没有任何标记。

陈也悬浮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源生体。

它的脉动频率已经恢复了平稳。

那些裂痕,全部消失了。

表面光滑如镜,流动的星云纹路缓缓涌动,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它,好了。

陈也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双腿一蹬,向上方游去。

身后,源生体发出一道柔和而持久的光芒,将整片海底照得如同白昼。

陈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再见,统子。」

……

上升的过程很安静。

金色的光芒已经从陈也身上完全消散了。

体质强化Promax版的效果,随着系统的消失一起退去。

但他并没有感到虚弱。

相反,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

陈也游过那条狭窄的裂隙,穿过岩壁的阴影,重新进入开阔的海域。

头顶,钓神号的两道探照灯依旧在等着他。

光柱笔直地射下来,在黑暗中为他照亮前路。

……

十分钟后。

陈也爬进钓神号的出舱口。

密封舱门关闭,海水被抽空,他终于重新站在乾燥的舱体内部。

」咔嚓。」

内舱门打开。

赵多鱼站在门口,满脸焦急。

」师父!」

」你没事吧?!」

」我看见那个什么源生体突然发光了!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陈也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

」搞定了。」

赵多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认师父身上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他愣了一下。

」师父。」

」嗯?」

」你身上……不发光了?」

陈也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

金色的光芒消失了。

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嗯。」

陈也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系统,回家了。」

赵多鱼轻轻哦了一声：

」那……那您以后……」

陈也打断了他。

」以后啊。」

他走到主舱的驾驶位上坐下,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以后就是个普通人了呗。」

」你师父我,退休了。」

赵多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师父……呜呜呜……」

」我以为……我以为您会……」

陈也拍着他的背,笑着摇头。

」行了行了。」

」别哭了。」

」丢人。」

赵多鱼抽抽搭搭地松开手,抹了把眼泪。

」师父。」

」嗯?」

」那咱们……现在回家?」

陈也想了想。

」嗯，回家钓鱼。」

赵多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回家钓鱼!」

……

钓神号缓缓上浮。

弧形观察窗外,深海的黑暗一点一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明亮的蓝色。

陈也坐在驾驶位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着眼睛。

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真的,很久了。

脑海中,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视网膜上,再也没有任何界面弹出。

安安静静的。

像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失业的下午。

他拿着刚买的渔具,坐在清水河边,看着浮漂发呆。

那时候的他,只是个普通人。

现在的他,又变回了普通人。

挺好的。

陈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逐渐明亮的海。

」统子。」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