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夜风吹拂着四周的轻纱幔帐，发出猎猎的声响。
芈月瑶捏着茶杯的纤指微微一顿。
随后，她将杯子放回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突然笑了！
没有掩饰，也没有辩解，
「张公子不仅懂仙家炼钢之法，这心思也是异常敏锐。难怪能被嬴政看重，派来做这钦差！」
芈月瑶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望着下方长子县的点点灯火，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不错。这批煤炭，大半都顺着水路，暗中转运到了江东。」
张凡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项家要这么多煤炭去干什么？他们要是私设炼铜，大规模打造兵刃甲胄！这是实打实的谋反重罪！一旦事发，我们全都要掉脑袋！」
「我当然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芈月瑶转过身，红色的衣摆飘飘，眼中的温柔在此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锐利：
「大秦灭我楚国，这笔血债，总要有人去讨。项氏一族想要复楚，需要大量的青铜兵刃甲胄，更需要无数的燃料来支撑！而我，手里正好有这上党郡取之不尽的煤炭！」
「我给他们煤炭，作为交换，他们必须替我处理掉黑冰台的调查，将所有痕迹抹平。」
说到这里，芈月瑶重新走回茶案前，倾身看向张凡：
「张公子，咱们之前可是达成了合作的。你只管拿你的那份乾股分红，这煤炭最终卖给谁，用去做什么，其实与你无关，不是吗？」
张凡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只是和地方势力合夥捞点好处，却没想到，自己这几天的操作，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项羽起兵造反的原始资本积累者！
「现在项家为了灭口，已经盯上我了！」
张凡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若死了，大秦朝堂立刻就会震动，黑冰台倾巢而出，你以为你和项家的交易还能藏得住？」
芈月瑶看着张凡愤怒的模样，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从袖中取出了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轻轻推到了张凡的面前。
「所以，月瑶今夜请公子过来，就是要解决此事的！」
张凡低下头，看清了那枚令牌上刻着一个「楚」字，背面则雕刻着风雨雷电的图腾。
「买通风雨阁杀你的人，确实是个麻烦！但他并不知道，这风雨阁背后的真正主人，其实是我。」
芈月瑶的神色却突然一凝，
「不过要悬赏杀你的人！因为风雨阁的规矩是不闻不问买家信息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是谁……」
听到这话，张凡只觉得脑袋一阵发胀，顿时大感头痛。
这都叫什么事？
芈月瑶手底下的风雨阁接了单子派杀手来杀自己，然后芈月瑶自己又派了侍卫去巷子里救自己！
结果绕了这么大一圈，连背后花钱买命的金主到底是谁，她居然都不知道？
看着张凡一脸无语和崩溃的模样，芈月瑶倒是浑不在意地微微一笑。
她提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重新给张凡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柔声道：
「不过张公子今夜确实受惊了，还是先喝点茶，压压惊咱们再细聊吧……」
折腾了一晚上，加上刚才在巷子里死里逃生一路狂奔，张凡此刻正觉得口乾舌燥。他也没有多想，端起桌上的茶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的一瞬间。
张凡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芈月瑶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几分。那抹绝美的笑容里，分明透着一丝狡黠。
张凡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低头死死盯向手里已经空了的茶杯，脸色骤变，指着芈月瑶艰难地开口道：
「你……这茶……」
「嗯。」
芈月瑶看着他，不急不缓地发出一声轻哼，坦然地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话音刚落。
张凡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冲入大脑，连带着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自己甚至来不及再多骂一个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砰」地一声，轰然砸在茶案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与此同时。
姬红楼外，一条隐蔽的暗巷中。
不同于方才刺杀的几人，悄然汇聚于此。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向站在阴影中的为首之人低声汇报导：
「头儿，看清楚了。张凡刚被人带进了这姬红楼里！」
为首之人缓缓抬头，目光阴冷地注视着灯火通明的姬红楼，眉头紧紧皱起。
他沉吟了片刻，冷声下令道：
「立刻去查一查这姬红楼的底细！」
「一个寻常的青楼，暗中竟然豢养了这么多身手了得的死士，绝不简单！」
「另外，马上飞鸽传书给宗预大人！将今夜张凡被救，以及这姬红楼的反常情况，如实汇报！」
「喏！」
几名手下低声应命，随后身形一闪，快速散入夜色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时至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整个郡守府天塌了。
只因为张凡，不见了！
张凡的房间内空空荡荡，床铺平整，显然是昨夜一宿未归。
「都怪我……呜呜……都怪我昨天夜里没有看好主人……」
洛璃站在房间中央，眼眶红肿，眼泪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一边哭唧唧地抹着眼泪，一边满心自责。
一旁的扶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拳紧握，
「老师行事向来有分寸，绝不可能不辞而别，必定是出事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发现张凡失踪的第一时间，墨风便已经心急如焚地冲出府去，直奔长子县衙门，去通知新任郡守立刻封锁城门丶全城搜人了。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扶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上党郡现在鱼龙混杂，水太深了！
老师身系重任，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扶苏猛地停下脚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抓起毛笔，沉声道：
「不能再乾等下去了！地方衙门未必靠得住，我必须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请父……请陛下调派黑冰台和大军前来搜救支援！」
说罢，他便准备伏案写信。
「嗖！」
就在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破空声骤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