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娘子。”
被公主赶回小屋的顾纯闻声望去,却见融雪脚步匆忙地朝她走来,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
“殿下不肯吃药。太医开的方子,煎好了端进去,连看都不看一眼。”
果然又是和公主有关的事情,顾纯有些无奈,“融雪姐姐都劝不动,我去又能怎样。”
“殿下昨日烧了一整天,今早虽退了热,太医说还要再服三剂巩固。若是现在断了药,怕是病情又要反复。”
融雪难得说了这么长一串话,语气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殿下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在意顾娘子你的。”
“顾娘子,只有你能劝得动殿下了。”融雪又拜托了一句。
顾纯一想起宋持盈的态度就顿生无力之感,可眼下也只能叹口气接下这个烂摊子,“殿下的药在哪?”
融雪如释重负,转身朝廊下招手。
不多时,一个小侍女捧着红漆托盘小跑过来,盘里搁着一只白瓷药碗,碗里的药汤浓得发黑,冒着微微的热气。
一股苦涩的味道飘散到空气里,混着黄芩和黄莲的气味,只是闻一下也知道肯定是苦得人舌根发紧。
难怪公主不愿意喝。
“……我去试试。”
然而现在这个重任却交托到顾纯身上,她也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寝殿的门虚掩着。
顾纯用肩膀顶开门,帘子擦过托盘边沿,发出一声轻响。
殿内拉着半幅帐子,光线很暗。
沉水香的味道被药味盖过去了,满屋子都是苦涩的气息。
公主侧躺在榻上,背对着门口,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被。
她的头发散在枕上,乌黑一片,衬得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格外苍白。
“出去,本宫说了不喝。”女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不耐烦。
顾纯没应声,直接将托盘放在矮几上。
听到动静的宋持盈肩膀动了一下,看向声源处瞧见是顾纯,连忙赌气似的把脸了回去。
“你来做什么?”
“奴婢特来给殿下送药。”
“本宫不喝。”
顾纯自顾自地在床边坐下,再次伸手探了探公主的额头。
指腹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烧确实退了,但比正常的体温还是高了一些。
宋持盈被她这一下摸得僵住了,半晌才闷声说了句:“放肆。”
顾纯根本不接话,端起药碗吹了吹,直接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公主嘴边。
“殿下,药凉了就更苦了。”
宋持盈被那股苦涩的味道熏到眉头紧蹙,小声抱怨了句,“苦。”
不知为何,现在再来看着公主殿下,顾纯总觉得她比没病没痛的时候娇气了许多。
明明不久前刚生气地把她赶出寝殿来着……
“奴婢知道苦。”
看着眼前的公主殿下眉头紧拧的纠结模样,顾纯早上那点气顿时消散了,而且还莫名觉得这样欺负公主很有趣。
果然,那位娇气的公主殿下撇过脑袋,刚好避开顾纯递过去的勺子,“你知道什么,又不是你喝。”
顾纯当然没有轻易放过她,故意将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勺沿甚至还轻轻碰了碰公主的下唇,“殿下喝完药,奴婢再去拿蜜饯。”
宋持盈气呼呼地盯着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顾纯也不急,就那么举着勺子,手腕一动不动的同时也用目光回敬公主。
两人似乎开始了谁更有耐心的较量。
僵持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最终还是公主先败下阵来,终于红着脸张开嘴含住勺子。
顾纯顺势将汤药灌进她嘴里。
一瞬间,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宋持盈整个人忍不住地瑟瑟发抖,活像被苦味蜇了一下。
顾纯意犹未尽地又舀起一勺汤药,这次送得更近了些。
“本宫不用你喂了!”
“那公主是打算自己端着喝吗?”顾纯脸上毫不介意,还故意举起碗,一副要递过去的架势。
“……你举着碗,勺子给本宫。”
“也行,不过殿下要全部喝完才可以,不然奴婢会喊融雪过来监督。”
“……当本宫是三岁小孩吗?还知道拿融雪要挟本宫。”
“殿下当然不是什么三岁小孩了,似奴婢这般年岁的成年人喝起药来都是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真的假的?”宋持盈闻言诧异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顾纯,像是要看穿她到底有没有在说大话。
顾纯为表可信度,当即用勺子勺了一小勺药汁到自己嘴里,并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怎么样?是不是很苦啊?”
“回禀殿下,一点也不苦。”顾纯还张开嘴巴方便公主看清她确实把药汁全部咽了下去,没说假话。
宋持盈这才勉强相信了顾纯的说法,当即鼓起涌起接过勺子,就着顾纯举起的药碗自己喝起药来。
她闷不吭声地喝完了整碗药,喝到最后一口时差点呕出来,还硬是捂着嘴咽下去了。
顾纯趁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颗蜜渍的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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