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公主殿下34(1 / 1)

“维某年某月某日,皇帝遣太子元昭,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念完祭文,太子将它投进香炉。

黄色的帛书在火焰中卷曲发黑,灰烬升起来,被风吹散。

太子跪在祭坛正中央,膝盖下面是坚硬的琉璃砖,双手撑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按照礼制,他要在这里跪满七日。白日里不吃不喝,只有入夜后才能喝一碗粥水解渴。

太阳渐渐升高,五月的日头已经很毒了。

阳光直射在圜丘坛上,蓝色的琉璃砖被晒得发烫,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坛下的文武百官已经退到两侧的凉棚里,只有几个礼部的官员和侍卫还守在坛下。

顾纯站在宋持盈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撑着一把油纸伞替她遮阳。

宋持盈没在凉棚里待着,她站在祭坛东侧的一棵槐树下,“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巳时三刻。”融雪在旁边回答。

宋持盈看了一眼坛上的太子,没有说话。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太子始终跪在那里,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吹动他冕冠上的玉串,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申时刚过,太子的身体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被一直关注着他的宋持盈看见了。

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喊太医的时候,太子稳住了身体,重新挺直。

太阳落山,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

礼部官员登上祭坛,在太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子这才缓缓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哒的声响,身子晃了几晃勉强站稳。

他被人搀扶着走下祭坛,脚步蹒跚,冕冠歪了也没有抬手扶正。

宋持盈等在坛下,看着脸色苍白的太子被内侍搀过来,忍不住问询:“还能坚持住吗?”

太子喘了口气,扯出一个笑来,“皇姐放心,孤明天还能跪。”

少年被两个内侍架着往斋宫的方向走,脚步虚浮,脊背却已经挺直了。

第二天,太子跪满了整整一日。

奇怪的是,秦国三皇子顾缪听闻此事竟也从京城赶到城郊,说是要亲眼见证太子祈雨成功一事。

也不知是特意过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嘲讽的,甚至在祭坛附近安营扎寨住了下来。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晋国上下还是头一次见。

直到第四日,风从北边吹来,裹着黄土和沙尘,吹得祭坛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

礼部官员临时用木桩和布幔搭起挡风的围栏,护住香案上的香烛和跪在祭坛上的太子。

中午时分,天空的云层厚了一些,从东边涌过来一堆一堆的积云,遮住了部分日头。

坛下有人抬头看天,小声议论着是不是要下雨了。

可是等到太阳落山云层散开,天上也没有落下一滴雨。

第五天。

太子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嘴唇上全是血口子,礼服的下摆更是被磨出了洞,露出里面青紫的膝盖。

礼部尚书亲自登上祭坛劝他休息半日,太子却没有动摇坚持要跪在那里。

宋持盈站在槐树下,看着坛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心中自责不已。

若不是她当初提出让太子主动为父皇乃至国家社稷分忧,宋元昭也不会主动接下这桩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殿下。”顾纯轻声唤她。

“嘘,我想一个人静静。”宋持盈摇了摇头。

第六天,京城的百姓自发来到圜丘坛外围。

有人在祭坛外面摆上了香案,点起香烛跪拜。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坛上那个跪着的少年。

太子已经瘦得脱了相,礼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像套在竹竿上。

但他的手依旧撑在膝盖上,脊背还是挺直的。

傍晚时,天空涌来大块大块的乌云,风大了起来,吹得祭坛四周的围栏哗啦啦响。

坛下有人喊了一声:“要下雨了!”

宋持盈抬起头看着天空,云层在头顶翻滚,天色暗得像黄昏提前到来。

一滴雨落在她的额头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来得很快,先是一滴一滴的,随即变成密密麻麻的雨线,从天空倾泻而下。

祭坛下的百姓欢呼起来,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举起双手接雨水,还有人在哭。

太子跪在祭坛上,雨从他头顶浇下来,将他全身淋得透湿。

他仰起头张开嘴,雨水便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淌。

宋持盈也没有撑伞,任由落下的雨水打在她脸颊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顾纯撑开伞走到她身边,伞面遮住她头顶的雨。

“殿下,下雨了。”

宋持盈静静望着坛上的太子,用只有顾纯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颤抖着说道:“他做到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太子也在雨落下后疲惫地跌倒在地。

“太子殿下!”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略微熟悉的女声。

宋持盈循声望去,发现竟是本该待在东宫的柳怜儿,而站在她身旁的人赫然便是四皇兄宋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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