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位兄弟…”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不是人…我混蛋…我瞎了眼…”
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引得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别这样,刘船长。”康健连忙伸手想去扶他。
刘船长却固执地挡开他的手,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水滚落下来:“你听我说完!…下午…下午你那么坚持,一遍遍劝我,逼我…我…我还觉得你多事,嫌你麻烦,跟你呛声…我…我他妈差点害死一船的人啊!”
他痛苦地抱住头,蹲了下去,声音闷在膝盖里:“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逼着他们穿上救生衣…要不是你最后提醒我指挥大家…今天…今天这里…就是…就是…”他说不下去了,那可能的惨烈结局让他不寒而栗。
康健也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刘船长,都过去了。你看,现在大家都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你最后也做得很好,指挥得很果断,要不是你临危不乱,情况肯能更糟糕。”
“我做得不好!我做得差远了!”刘船长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康健,“跟你比,跟107的船长比,我差得太远了!我就是个侥幸没酿成大祸的蠢货!兄弟,你的大恩…我…我刘大勇这辈子记下了!以后我这条命,有一半是你的!”他的话语虽然有些混乱,但其中的愧疚与感激,却无比真实和沉重。
康健看着他,认真地说:“刘船长,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留着,以后更谨慎、更负责地开好每一班船,就是对我,对所有今天获救的人,最好的报答。”
刘船长用力地点着头,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心里。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犹犹豫豫地蹭了过来。是那个之前穿着花衬衫,对康健恶语相向,甚至想动手,最后又被康健从水里救上来的中年男人。他此刻裹着保温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康健。
他走到康健面前,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恩人!我…我不是东西!我嘴贱!我该死!”他带着哭腔,一边说一边就要抬手抽自己耳光,动作比刘船长刚才还要激烈。
康健吓了一跳,和旁边的刘船长一起,赶紧用力把他架了起来。
“大哥,别这样!快起来!地上凉!”康健连忙说道。
那男人被拉起来,却依旧低着头,身体因为后怕和羞愧而微微发抖:“恩人…您骂我吧,打我吧…我当时…我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您都是为了我们好…我还那么骂您…我…我简直畜生不如!”他回想起自己当时那些刻薄的言语和嚣张的态度,再想到自己落水后那刻骨铭心的恐惧,以及康健毫不犹豫、不计前嫌游过来救他的情形,巨大的反差让他无地自容。
“您不但没记恨…还…还救了我的命…”他抬起头,泪流满面,“我这条烂命…是您捡回来的…我…我以后一定重新做人…我…我给您立长生牌位我都愿意…”
康健看着他真挚的悔恨和感激,心中最后那一点点因为被辱骂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他扶住男人的胳膊,语气平和而诚恳:“大哥,言重了。当时情况紧急,大家都有情绪,我能理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我们都活下来了。以后出门在外,多注意安全,听从专业人员的指挥,就是对自己和家人负责了。”
男人听着康健丝毫没有责怪的话语,更是羞愧难当,只是抓着康健的手,一个劲地流泪点头,重复着:“谢谢…谢谢恩人…谢谢…”
周围的获救者们看着这一幕,心中也都感慨万千。他们中的许多人,当时也都或多或少对康健的“多管闲事”抱有怨言,此刻却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康健无尽的感激。那件曾被他们嫌弃的橙色救生衣,此刻仿佛成了最温暖的庇护。
深夜,宾馆房间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康健刚冲完热水澡,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江水的冰冷和那惊心动魄的记忆。但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亢奋依旧残留。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欢快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允儿”的视频请求。
康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瞬间亮起,一张充满胶原蛋白、古灵精怪的俏脸占据了整个画面。肖允儿扎着可爱的丸子头,穿着印有卡通解剖图案的睡衣,背景是她堆满医学书籍和人体模型的宿舍书桌。
“康老板!查岗查岗!这么晚了在哪儿鬼混呢?咦?你这背景…宾馆?!”肖允儿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随即故作凶狠地龇了龇牙,“老实交代!跟哪个小妖精在一起?”
康健无奈地笑了笑,疲惫让他连配合她玩闹的力气都少了些许:“瞎说什么呢。我出差,采购点物资,累了一天刚回宾馆。”
“采购物资?”肖允儿凑近屏幕,仔细打量着康健的脸,眉头微微蹙起,“不对啊康老板,你这脸色…怎么跟被十几个壮汉轮番蹂躏过一样?苍白,眼圈还发黑?不对,你肯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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