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达海接过手令看了一眼,收进怀里,没有再问什么。
王景安又补了一句:“你先跟着杨震熟悉一段时间。怎么带兵、怎么布阵、怎么指挥,他比你有经验。你先把你的兵带好,后面的事后面再说。杨震现在估计到京城了,日后你找他便是。”
满达海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帐。
对这待遇他很满意,一个降将若是真立马让他手握大权,他就该恐慌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满达海出去后,戚长山才开口询问:“侯爷,为什么要招降个贝勒?”
“戚老头,我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招降个女真贝勒,比杀了他更能打多尔衮的脸。”
“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兵怎么办?”
“送去修铁路,或者挖矿都行。”
“铁路?”戚长山摸不着头脑问道:“他们打仗不行了,杀了也就杀了。送去修路,还得管饭管住,费那个力气做什么?”
王景安放下炭笔,把那张纸转过来朝向戚长山。
纸上画着几条线,从太原往东延伸,过娘子关,经正定,往北通到京城,往南连到河南,几条线交汇在一起,旁边标着几个地名和距离。
王景安手指点着其中一条线:“这是从太原到京城的,修通了之后,粮草军械三天就能从太原运到京城。从前陆路走要十天,还要看天气看路况。修通了铁路,这些都不用了。那些女真降兵,你杀了他们,也就是杀了几百个人。你让他们去修路,他们能修出几百里铁轨来。这笔账你算得过来。”
“这路修起来要不少人力物力吧?”
“那肯定的,这第一条铁路我刚规划没多久,碰上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阿济格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骑的那匹马跑了大半天的路,进城门时腿已经在打颤。
守门的兵卒看到他的旗号连忙开了侧门,他没有下马,一路催马到了宫门口才翻身下来,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马鞍稳住身子,大步往里走。
多尔衮在乾清宫暖阁里等着他。
多尔衮看了他狼狈的模样长叹一声:“你先休养几天,准备撤回关外。”
沈墨林随时观察者战况,立即刊印报纸。
当期报纸印刷三万份,从太原发散出去,经驿站往东往南送,走了五六天便铺满了北方的大小城镇。
报贩子在天桥底下喊“满达海归降冠军侯”的声音透过好几条街传进茶馆里,茶馆掌柜当即让小二去买了几份回来放在桌上供人翻阅,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把桌上那盏茶都碰翻了也没人在意。
消息传到曲阜时孔府的大门还是关着,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报纸,孔胤植看了之后人直接麻了。
这不对啊?
清军这么容易被打败怎么能占据京城?
自己这接连两次投诚,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天桥下那个说书的刘麻子,消息比谁都快,报纸还没到他手里头就已经有人把内容念给他听了。他听完当即把当天要说的《三侠五义》撤了,改口说了一段“冠军侯大战满达海”。
醒木一拍,刘麻子开口:
“列位看官,今儿个不说宋太祖,也不说岳武穆,单说那太原城的冠军侯王景安,单枪匹马杀入敌阵,对阵那女真贝勒满达海!那满达海身长八尺,膀大腰圆,骑着一匹乌骓马,手中一杆铁枪足有六十斤重!可咱们冠军侯呢?不慌不忙,腰里别着一把短铳,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勒马站定,只说了一句:来!”
底下的听众越聚越多,连卖糖葫芦的都推着草把子凑到了人群边上,踮着脚往里看。
刘麻子喝了口水继续往下编:
“两人战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冠军侯一夹马腹,虚晃一枪,满达海举刀来挡,谁想冠军侯右手一翻,短铳已经顶在了满达海的腰眼上!满达海低头一看,刀也举不动了,只好把刀往地上一扔,翻身下马拱手说了一句:‘我满达海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打法,服了!’”
他说完一拍醒木:“这便是冠军侯单骑收服满达海的经过!列位,服不服?”
底下哄堂大笑。
“服了服了!这铳比刀好使!”
旁边有人接话:“那满达海也是倒了血霉,碰上冠军侯这种不按套路打的。”刘麻子收了铜板又拱了拱手:“明儿个接着说冠军侯怎么用大炮轰开山海关,列位记得来占座!”
卢象升的三万兵马已经在京城南门外扎营了七天,每日就是远远看着城墙上的旗子,偶尔派几队火枪手靠近护城河打几轮齐射。
城墙上的清军守兵被打掉了几十个人之后就不再露头了,只偶尔从垛口后面朝外胡乱放几箭,连箭矢的落点都偏得离谱。
卢象升在营帐里看了看舆图,又让斥候绕着城墙走了一圈,回来之后他知道,他打不下京城。
他的兵多是步卒,火炮只有十几门小炮,打城墙只能留下一个个浅坑,跟用石头砸冻土似的,除了硌手之外没什么用。
还好侯爷给他下的命令是牵制京城守军,不过他若是攻下京城,自然是大功一件。
他坐在帐中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攻城梯不够高,掘地道来不及,围城又围不死,城里的粮草够清军吃好几个月。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南边空荡荡的官道,对身边人说:“等侯爷大军来。”
他等了四天。
第四天傍晚,王景安到了。
十万大军分批开进卢象升的营地外围,第一批是炮兵,一百多门炮在城南阵地一字排开,炮手们忙着挖坑固定炮架,测距兵在两翼跑来跑去插标尺。
第二批是步卒,火枪手列成横队,在炮阵后方开始扎营,帐篷一顶接一顶地支起来。
杨震率领骑兵从山海关赶来,三路大军合围一处。
一夜休整后,第二天清晨,满达海骑马从营门出去,身边没有带兵,只有两个传令兵远远跟在百步之外。
他慢慢策马走到南城门外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停住,护城河对岸的城楼上很快有人看到了他,城头出现些许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