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皇太极退兵(1 / 1)

王景安抬头,看向曹文诏。

“曹帅,此战首功,当归宣大铁骑。若无将军及时来援,我军必陷重围。岳托的人头,将军若愿收下,朝廷那边,便是将军独力阵斩敌酋,解围破敌。日后叙功,足以封伯。”

曹文诏盯着那颗人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王指挥使。”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曹文诏打了一辈子仗,杀过的人头堆起来比这山还高。但我这辈子,从没抢过别人的功。”

他抬眼,直视王景安。

“岳托是你杀的。陌刀阵是你练的。车阵是你摆的。手榴弹是你造的。连我曹家叔侄能来这,也是你提前算准了皇太极会有埋、算准了我会出兵。”  他站起身。

“我曹文诏不要这个功。满桂的仇,今日已报。剩下的,是你王景安的。”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不过有句话,我要送你。”

王景安起身抱拳:“请曹帅赐教。”

曹文诏没有回头。

“你砍了岳托的脑袋,就等于砍了皇太极半条命。从此往后,在皇太极心里,你的分量,比袁崇焕还重。”

“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十二月二十日,广渠门外。

关宁军大营的望楼上,袁崇焕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就那样站着,甲胄未解,须发凌乱。

远处的京师城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若隐若现,城头那些细小的旗帜,在这距离上看不清是哪个营头的番号。

但他看清的,是另一样东西。

后金大营,,今日清晨开始,突然有了异动。帐篷一顶顶被收起,辎重一车车被装载,骑兵一队队向北方移动。那些曾经日夜不熄的篝火,此刻只剩下零星几缕青烟。

皇太极在退兵。

袁崇焕的嘴唇微微翕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祖大寿从望楼下快步上来,他在袁崇焕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沉默了片刻。

“督师,斥候回来了。虏骑主力确在向北移动,沿途设了断后兵马,各部之间相距不过二十里,随时可以回援,皇太极退得很稳。”

袁崇焕没有回头:“皇太极这次入关目的已经达成,再在这里耗着徒费钱粮,如此看本督的战略没毛病,可惜啊,可惜。”

祖大寿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袁崇焕话里的意思。

这二十日来,关宁军困守营垒,寸步未进,只派出满桂打了一场注定失败的面子仗。而就在他们眼皮底下,那支被所有人忽视的杂牌军,却在京西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胜仗。

阵斩岳托。全歼三千精骑。尽焚后金囤积数月之粮草辎重。

那一仗的战报,昨日已经传遍京师。

卢象升、王景安、曹文诏、曹变蛟。

这四个名字,如今已是街头巷尾议论的热词。茶馆里的说书人连夜编了新段子,什么“陌刀阵斩贝勒”、“手雷破铁骑”,说得唾沫横飞。据说连宫里的陛下,都将那份战报看了三遍。

而他们关宁军,在这场举国瞩目的战事中,成了沉默的背景。

打胜仗不可怕,谁不在谁尴尬。

“督师。”祖大寿艰难地开口,“皇太极退兵,咱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袁崇焕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让祖大寿心头一凛。

“松一口气?”袁崇焕低声重复,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啊,该松一口气了。虏退了,京师保住了,陛下也不用再逼我火速进兵了。”

他转过身,继续望向北方。后金大营的方向,最后一顶帐篷也被收起了。

那条黑色的长龙,正在缓缓向喜峰口方向蠕动,最终会消失在燕山深处。

“大寿。”

“末将在。”

“传令各部,严守营垒,不得轻举妄动。虏骑虽退,断后兵马未远,若有贪功追击者……”他顿了顿,“军法从事。”

祖大寿一愣:“督师,咱们不追?”

袁崇焕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祖大寿在问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皇太极退兵,后路漫长,若能衔尾追击,至少能斩获一些断后的人马,挽回些许颜面。

但他更知道,那不是机会,那是陷阱。

皇太极是什么人?

是那个能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围城死战时,突然分兵四处劫掠的人;是那个能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撤兵时,突然杀一个回马枪的人;是那个能让岳托带着三千精骑,死在杂牌军手里的人。

这种人退兵,会不留下后手?

关宁军追上去,要么扑空,要么一头撞进早已布好的埋伏。无论哪种结果,他袁崇焕都承受不起。

“督师?”祖大寿还在等。

“我说了,不得追击。”袁崇焕直接下军令:“皇太极退兵,自有他的考量。我军只需守住营垒,等待朝廷下一步指令。”

祖大寿沉默片刻,抱拳领命,转身下望楼。

他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袁崇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寿。”

“末将在。”

“你说,那王景安,现在在干什么?”

祖大寿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若是当日招揽他,会不会入我关宁军?”

袁崇焕没有等他回答。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挥了挥手。

“去吧。”

祖大寿的脚步声消失在望楼下。

袁崇焕独自站着,望着北方渐行渐远的那条黑线。风雪又大了一些,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王景安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可以想象。

那个人此刻大概正带着他那支两千人的杂牌军,押着缴获的辎重,押着岳托的人头,浩浩荡荡向京师凯旋。沿途的百姓会箪食壶浆,城门口会有官员迎接,陛下的褒奖诏书已经在路上了。

而他袁崇焕,蓟辽督师,节制天下勤王兵马的统帅,只能站在这望楼上,目送敌人从容退去,然后?

松一口气。

松一口气。

皇太极被拱卫在军队中央,同样望着南方的天际。

范文程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范先生。”皇太极忽然开口。

“臣在。”

“你说,朕这一趟入关,是赢了,还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