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陈继儒的犹豫(1 / 1)

他抬起头,面带死志:“草民这条命,早就不想要了。临死前,能把那些畜生拉下马,值了!”

陈继儒沉默了。

良久,他收起那些证据,郑重道:“来人,将此人收监。不,是保护起来。给他换身干净衣裳,上些药,好生看管。”

范贵愣住了。

“大人,您?”

陈继儒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放心,本官不会让你死。这份状子,本官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太原城。

“范家的家奴告主了!”

“拿着《大诰》来的!”

“说是范家通敌叛国!”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但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少数几个人。

王枭躲在街角看着这场面,满意地点点头,直奔总兵府后衙,书房。

“大人,成了!”

王景安放下手里的茶盏。

“说。”

“范贵已经进了府衙,状子递上去了,证据也交了。陈推官亲自接的状,当场就把人保护起来了。”

王景安点了点头。

“陈继儒那边,怎么说?”

王枭低声道:“陈推官是聪明人。他看了那些证据,脸色都变了。这份状子,他想压也压不住,想拖也拖不了。如今满城都在议论,他只能往上递。”

王景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

“范永斗那边呢?”

王枭冷笑一声。

“还在王家别院里喝酒呢。他还不知道,他那个挨了三十鞭子的家奴,已经把他卖了个干净。”

王景安沉默片刻。

“那个范贵,安排好了吗?”

“大人放心,陈推官把他安排在府衙后院的厢房里,派了专人看守。外头的人,进不去。”

王景安点了点头。

“告诉陈继儒,这个人,不能死。”

“是。”

王枭退下后,李慕烟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她走到王景安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景安,你说,那个范贵,是真的想告主,还是?”

“都有。”王景安望着窗外,“他恨范家,是真的。他想活,也是真的。王枭找上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犹豫。”

李慕烟沉默片刻。

“那些证据,够不够?”

“够。”王景安转过身,看着她,“够范永斗死一百回。也够那八大家,一起陪葬。”

“这下好了,范家一直给你使绊子,还里通外敌,没了这八大家,皇太极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王景安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抚摸着那高耸:“皇太极还远,这陈继儒这时候头都大了。”

李慕烟一把拍开他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干这个……”

太原府衙,后堂。

陈继儒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范贵呈上的那些证据。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越看,越是心惊。

铁器。粮食。情报。银子。人命。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些人,到底还是不是大明的子民?

他也知道口外有些人走私,没想到事情严重到这种地步,这么庞大的走私规模,单凭八大家肯定办不了,这张家口的官员肯定都被腐蚀,十个杀十个说不定有还有冤屈的,但要是杀九个肯定一点问题没有。

但要真上报上去,能不能递到陛下手里还两说,要是真查下来,河北官场要变天,到时候自己处在这旋涡中心,又该怎么自处?

他犹豫了,权衡利弊许久。

一个时辰后。

最终他还是拿起笔,开始拟折子。

这份折子,要递到太原府知府那里,再由知府递到山西布政使司,再由布政使司递到京城。

层层上报,按规矩办事。

可他知道,这份折子一旦递上去,不只是河北要变天,整个边关,整个山西,整个大明,都要变天。

官场上的关系如蛛网一样,千丝万线,碰了一根,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余晖照进后堂,把那沓证据照得一片金黄。

那些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

陈继儒站起身,走到窗前:“大明就是被你们这些人吃垮的,范永斗,你也有今天?”

王家别院。

范永斗正端着酒盏,与王学礼等人推杯换盏。

“诸位放心,那折子已经送进京了。不出一个月,王景安那小子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德贵满脸堆笑:“范掌柜神通广大,我等佩服佩服!”

范永斗得意地大笑。笑声在凉亭里回荡。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一刻,太原府衙后院的厢房里,一个叫范贵的汉子,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望着头顶的房梁。

他身上那些鞭痕,已经被上了药,不再那么疼了。

他想起老娘临死前的样子,想起妹子被拖走时的哭喊,想起那三十鞭子抽在身上时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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