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提亲(1 / 1)

是娶亲的。

一顶八抬大轿,红绸扎得满满的,轿夫们踩着鼓点,一步三摇。前面是吹鼓手,嘀嘀嗒嗒吹着喜庆的调子;后面是送亲的队伍,抬着箱笼被褥,满满当当的。街边的孩子们追着看,大人们也笑着指指点点。

王景安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李慕烟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人群外面,望着那顶花轿,望着那些笑逐颜开的人们,望着那些飘飞的红绸,眼神有些发直。

他忽然明白了。

李慕烟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低着头往前走。

王景安连忙跟上。这一次,她走得不那么快了。

“慕烟。”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李慕烟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走着。

王景安也不再问。他只是陪着她,默默地走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人渐渐少了,铺子开始上门板,炊烟从各家的屋顶上升起来,飘散在暮色里。

走了很久,李慕烟忽然停下来。

“景安。”

“嗯?”

“我问你一件事。”

王景安看着她。

李慕烟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却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那个……”

她说不下去了。

王景安看着她,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微微发颤的嘴唇,忽然一把把她拥进怀里。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是我糊涂。”

李慕烟僵了一下,随即慢慢软下来,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我等了几年。”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这些年,你从来不提。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

“不是不想。”王景安抱紧她:“是我疏忽了。”

他心里暗自吐槽,这个时代结婚早,和二十一世纪可不一样。

街边的炊烟袅袅升起,晚风吹过,带着饭菜的香气。

王景安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子,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这就派人去辽东,向你爹提亲。”

王景安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一队人马就从太原出发,带着厚厚的聘礼,往辽东去了。

随行的还有一个人,太原城里最有名的算命先生,姓胡,人称“胡半仙”。王景安让他跟着去,是为了算个好日子。

“日子要算准了,要黄道吉日,要宜嫁娶,要百无禁忌。算好了,派人快马报回来。”

“大人放心,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了,从没出过差错。”

胡半仙捻着胡须,笑眯眯地应了。

李慕烟站在城门口送行,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景安,”她低声道,“会不会太快了?”

王景安握着她的手:“不快。都几年了,太慢了。”

李慕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汾水静静流淌。更远处,辽东的方向,秋意正浓。

吴庸接受委任,带着大批提亲的人马赶赴辽东,辽阳城。

太原城里,总兵府后院的桂花开了。

李慕烟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细碎的金黄花粒。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也懒得拂。

“小姐!”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李慕烟转头一看,是李彩云,手里拿着一封信,跑得气喘吁吁的。

“辽东来信了!”

李慕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接过信,拆开,一眼就认出那是父亲的笔迹。

信不长,写得也简单。开头先是问了她的身体,又问了太原这边的情形,然后话锋一转——

“王景安遣吴庸来提亲,礼数周全,言辞恳切。吾观此人,相貌堂堂,谈吐不俗,虽为武将,却无粗鄙之气。所携聘礼,厚薄适中,既显诚意,又不张扬。吾甚满意。”

李慕烟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汝兄弘旼闻讯大喜,连饮三杯,曰:‘妹子总算嫁出去了!’吾斥之,彼犹笑不止。”

李慕烟轻轻“呸”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

“婚事已定。依大明礼制,先纳采,后问名,再纳吉,再纳征,再请期,最后亲迎。吴庸已与吾商定,纳采之礼,定于九月十八;亲迎之日,定于腊月十八。其间诸事,自有吴庸往来传递,汝不必忧心。”

李慕烟算着日子。

九月十八,纳采。

腊月十八,亲迎。

还有三个月。

“还有一事,”信的末尾写道,“王景安之父王怀仁,现在京城。依朝廷规矩,在外征战的将领,家眷须留京城为质。汝既嫁与王家,便是王家妇,此节须牢记。”

李慕烟的手微微一顿。

家眷留京为质。

这是大明的规矩。将领在外领兵,家眷留在京城,名为“照顾”,实为牵制。若是将领有异心,家眷便是人质。

王景安的父亲,如今就在京城。

李彩云小心地问,“小姐,信上说什么?”

李慕烟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抬头笑了笑:“没什么。我爹同意了。”

“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大人!”

李慕烟站在桂花树下,望着远处那座灰白色的高楼,轻轻笑了笑。

高兴吗?

当然高兴。

可她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

王景安的父亲在京城。那是周延儒、温体仁的眼皮底下。

若是他们知道了王景安在太原做的事,会不会……

她没有往下想。

太原城里一片喜气。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京城,正是一片焦头烂额。

京城,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脸色铁青。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奏折,全是山东来的急报。

“孔有德攻陷莱州,山东巡抚徐从治战死。”

“叛军围困登州,登莱巡抚孙元化告急。”

“孔有德自称‘都元帅’,耿仲明为副,叛军已有数万之众。”

一份一份,全是坏消息。

朱由检抬起头,看着跪在下面的周延儒。

“周延儒,你是首辅,你告诉朕,该怎么办?”

周延儒伏在地上,额头触着金砖,冷汗涔涔而下。

“臣……臣以为,当速派大军征剿……”

“派谁?派多少?粮草从哪儿出?银子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