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王爷终结者(1 / 1)

东林党之间内斗也不少,按理说孙传庭和他们关系不错,该搞他还是要搞他。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王景安,此时此刻,皇帝亲口点他出兵平叛,任何人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弹劾王景安,便是与皇帝的旨意对抗。

更何况如今这状况,没人敢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洛阳那边,李自成还不知道朝廷的两道圣旨已经发出。他正站在福王府被搬空的粮仓前,看着堆积如山的陈粮被一袋袋分发给洛阳城中的百姓。

洛阳易主,福王被烹的消息传遍天下。

太原的《时务报》是天下第一家民间报纸,自前年由山西士绅筹办以来,每旬一期,传递各地要闻。

十二月中旬这一期,头版赫然印着醒目标题:

“闯王再下一城,福王殒命鼎镬”,副题更是大胆:“三年来第三位藩王死于流寇之手,闯王堪称‘王爷终结者’。”

报纸传到湖广时,已是十二月下旬。

襄阳城外,张献忠的大营驻扎在汉水南岸的一片丘陵间。与李自成如今占据洛阳的声势相比,张献忠的日子并不好过。

卢象升的剿匪大军从九月起便一路追着他打,从蕲州追到黄州,从黄州追到德安,他边打边退,损兵折将,好不容易退到襄阳附近才喘了一口气。

这天晌午,张献忠正裹着一件旧皮袄在帐中喝热酒驱寒,手下将领李定国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面色复杂地递过来:“义父,您看看这个。”

张献忠接过报纸,眯着眼扫了一遍。他识字不多,但王爷终结者五个大字还是认得的。

逐字读完后,他把报纸往案上一拍,酒碗跟着震了一下:“他娘的!李自成这小子,在河南杀了唐王,又烹了福王,现在倒成了王爷终结者了?老子在湖广打了这么多年,连个郡王都没宰过,他倒好,一年宰俩亲王!”

李定国低声道:“李自成如今占了洛阳,声势确实不小。咱们这边卢象升追得紧,弟兄们士气也有些低落。”

张献忠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眼中凶光一闪:“李自成杀王爷,老子就杀不得?湖广没有亲王?襄王不是在襄阳么?虽然比不上福王,好歹也是藩王!宰了他,不比李自成差多少!”

李定国闻言一惊:“义父,襄王朱翊铭在襄阳城中,守备虽不算强,但卢象升的大军就在附近,若咱们这时候去攻襄阳可是危险万分。”

“卢象升?”张献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追了老子三个月,如今正在德安休整,离襄阳三百里路。快马急行军,三天之内打不下襄阳,算老子输。打完了就走,卢象升能追得上?”

他披上外袍,走到帐外,望着襄阳城的方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明日拔营准备攻取襄阳。老子要让天下人知道,八大王不是吃素的。李自成杀得王爷,张献忠也杀得!”

襄阳城内,襄王府。

襄王朱翊铭是个年过六旬的老王爷,平日里与世无争,在襄阳养花种草、抄经念佛,从不干预地方军政。当探马报来张献忠大军逼近襄阳时,他正坐在花园里晒太阳,闻言手中的紫砂茶壶差点摔在地上。

“张献忠?他不是在德安那边被卢象升追着打吗?怎么来襄阳了?”老王爷颤声问道。

襄阳知府和守备急得团团转:“王爷!张献忠突然转向,前锋已到城东三十里!城中守军不足三千,卢巡抚的大军远在德安,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襄王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既没有福王的贪婪,也没有周王的精明,只是个本分度日的老藩王,从未想过有一天流寇会冲着他来。他颤声问:“那?那可如何是好?”

没人能回答他。襄阳城墙年久失修,守军不足,府库空虚,而城外的张献忠大军正漫山遍野地压过来,旌旗如云,尘土蔽日。

十二月底,张献忠围攻襄阳三日。张献忠截留信使,派李定国扮成信使,带二十个弟兄混进城,夜子时放火为号,里应外合,攻取襄阳。

城中守军奋力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

第四日清晨,城西北角一段垮塌的城墙未能及时修补,流寇蜂拥而入。襄阳城陷落,襄王朱翊铭在王府书房中被张献忠的部将李定国找到,战战兢兢地束手就擒。

张献忠大步走进襄王府,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王爷,咧嘴一笑:“你就是襄王?啧啧,比福王瘦多了。不过没关系,有个王爷的名头就行,来人,拖出去砍了,脑袋挂城头示众。”

襄王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完,便被拖了出去。片刻后,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挂上了襄阳城头,在十二月的寒风中晃荡着。

张献忠站在城楼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边的李定国道:“去,写封信给太原那个报社,送上五千两白银,就说王爷终结者不止李自成一个人,八大王张献忠,今天也宰了一个。让他们登报,让天下人知道,杀王爷这事,老子也会。”

消息再次传遍天下。崇祯皇帝虽已病倒在床榻上,但听到襄王又被杀的消息后,挣扎着坐起身:“朕的江山……”

话未说完便又倒了下去。

宋献策看完从湖广送来的密报,默默递给了王景安。王景安看罢,嘴角微微一抽,将信纸放下,淡淡道:“好嘛,李自成杀一个,张献忠跟着杀一个。这些藩王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能刮地皮,到死倒成了流寇争功的彩头。”

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灰烬飘落,目光幽深:“张献忠这一刀补得好。两位亲王接连被杀,朝廷对我们的倚重只会更重。传令下去,全军三日后拔营出关。圣旨已经到了,该做做样子了。”

二月中旬,太原,《时务报》报馆。

这篇稿子从编写到定稿,不到两个时辰。

次日天明,新一期《时务报》加印了三千份,从太原城门的报摊一路铺到汾河南岸的驿站,又被商队、信差、驿卒带往陕西、河南、北直隶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