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封赏难题(1 / 1)

夏侯玄抱拳躬身:“末将明白。清匪、编户、查田,三事并行,末将必不负侯爷所托。”

王景安点头,又转向宋献策:“这条命令要写明,凡剿匪过程中抓获的俘虏,愿归农的,照第一条的标准授田;不愿归农的,押回太原编入屯田营,三年内不许离开。绝不能让这些溃散的流寇二次成患。”

宋献策记完后,搁笔审视了一遍抬头问:“侯爷,河南各府县的官府多数已被流寇打散或逃散,新任的知县、知州、知府还未到任。若无人主持地方行政,迁民授田、编户剿匪之事恐怕难以落地。”

“这不要紧,我会上书朝廷派文官来,朝廷也拿不出什么赏赐,这些文官从山西官吏抽调,再从大学堂选一批,这些年轻人学了那么久,也该历练一下。”

宋献策再次提笔记下。

四月下旬,京师,乾清宫。

崇祯皇帝靠在病榻上的软枕上,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上去比之前强上不少。榻前小几上摆着一碗未动的药汤,旁边摊开着一份刚从河南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捷报。

监军亲笔书写,,措辞简练,没有铺陈功绩,只如实报称:

伊川一战,毙俘流寇数万,缴获钱粮器械若干,李自成率残部南窜,河南大部已复”。

末了还附了一句:“河南荒田遍野,流民遍地,冠军侯已就地安置降俘、分田授种,以图恢复民力。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朱由检将捷报反复看了三遍,嘴角终于浮起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一丝笑意。他放下捷报,对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太监道:“传旨,明日早朝照常举行。”

次日清晨,文华殿中,文武百官列班而立。

朱由检坐御椅之上,虽身披厚氅、面色略欠红润,但精神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他将王景安的捷报命司礼监当众诵读了一遍,殿中先是安静,随后响起一片颂贺之声。

然而贺声未落,话题便转到了封赏上。

朱由检也是一阵头疼,这臣子不能打的皇帝不喜欢,太能打的也是头疼。

户部尚书率先出班,拱手道:“陛下,王景安此番平定河南,功在社稷。然其已为冠军侯,爵位已至极品武爵之列。此番再赏,恐无更高爵位可加。”

他话未说完,便引来一阵低语。兵科给事中张缙彦随即出班,斟酌着道:“陛下,冠军侯之功,自当厚赏。然明制异姓不封王,此乃祖制。若再加封国公,以臣愚见,祖制虽未禁国公之封,然本朝开国以来,除徐达、常遇春等开国元勋外,鲜有异姓封公者。冠军侯若封国公,恐开后世之例?”

殿中气氛微妙起来。

朱由检坐在御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面上看不出喜怒。他听着臣下你一言我一语,忽然开口打断了正在絮叨的礼部侍郎:“那依卿之见,该如何封赏?”

礼部侍郎噎了一下,躬身道:“臣,臣以为,可厚加金银、赐田、加禄米、进散阶、赐蟒服,再加荫其子嗣,皆可示恩宠。”

“加禄米?”

朱由检差点气笑了:“王景安在河南打了胜仗,缴获的钱粮够他全军吃一年。朕加他禄米,够他几顿军饷的?”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群臣,缓缓道:“朕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怕朕封得太高,日后尾大不掉。可你们也想想,若没有王景安,如今洛阳还在李自成手里,开封还在围城之中,福王和唐王的脑袋还在流寇营中挂着。朕今日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议封赏,是先有他在伊川战场上用五百门炮轰散了二十万流寇。”

他顿了顿,声音缓了一些:“朕问你们,李自成在河南一年,杀了多少藩王?烧了多少城池?朝廷的官兵剿了一年,越剿越多。王景安一出兵,两个多月便收复了河南。这样的人,你们让朕怎么赏?”

殿下无人答话。杨嗣昌站在班列中,微微垂目。

他此刻因襄阳失守、襄王被杀而处境尴尬,本不该在封赏之事上多言,但听到这里,还是出班道:

“陛下,臣以为封赏之事,当以安定军心为上。王景安大胜之后,全军将士功不可没,若主帅封赏不隆,则将士之心难安。至于爵位之高下,臣以为?”

他斟酌了一下:“可先厚赐财物、加授勋阶、荫及子孙,爵位之事暂且押后再议,容臣等详查祖制再行定夺。”

朱由检看了看他,没有反驳,只道:“那就依卿所议,先加王景安太子太保衔,赏银万两、缎匹百端,荫其子为锦衣卫千户。其麾下诸将各依功叙赏。至于爵位?”

他微微眯起眼:“先放一放,容后再议。”

散朝后,朱由检回到乾清宫,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新绿的树枝出神。

他当然知道容后再议不过是缓兵之计,真正让他为难的是:

王景安已经封无可封了!

若按功绩,封国公并不过分。

可开国以来异姓封公者屈指可数,且多属开国勋臣。

本朝中后期,除了正德年间追封过几位,几乎没有在世异姓封公的先例。若开了这个口子,日后若有将领再立大功,又该如何封赏?若封王,更是直接违背异姓不封王的祖训。

可若赏得太薄,则寒了将士之心。王景安五万兵马远道出征,以少胜多、收复两京重镇,若连个像样的封赏都没有,日后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他忽然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王景安,太能打了,也让人头疼!”

四月下旬,王景安带兵回归。

太原城南,铁匠铺的学徒秦二牛刚放下大锤,便听见街上一阵喧哗。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探出头去,见巷口的告示牌前围了一圈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他挤进去,踮脚一看是一张盖着总兵府朱红大印的新告示,墨迹未干,字迹工整,写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