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北方瘟疫横行,帝国崩溃倒计时(1 / 1)

卢象观没有再开口。他站在冬日的城墙下,望着远处集市上仍在往来的人群,那些百姓的面孔在晨光中从容而平和,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拎着菜篮,有的牵着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可我还是觉得,他不该这么做。”

卢象晋长叹一声:“现在我都怀疑以前受的教育到底对不对,我打算去冠军侯办的学校里进修一段时间,你去不去?”

卢象观眼中带着迷茫,想了片刻后点点头:“那就一起去看看。”

京城的大雪,腌臜得紧,混着煤灰与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腐臭。

王景安站在侯府的暖阁窗边,看着京城方向。

“侯爷,王承恩快马到了。”

首席幕僚宋献策揣着手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人冻得不轻,话都说不囫囵,只递了东西。”

一方明黄绢帛,被小心翼翼捧了上来。展开,是朱由检亲笔,字迹潦草,透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慌张。提调勤王,平京城瘟疫乱局,语焉不详,倒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压了过来。

王景安没接,目光仍落在外头那方灰蒙蒙的天上。他治下的太原,粮价稳在斗米二十文,药铺里预防时疫的方子供着,各坊清街洒扫一日不辍。他知道京城是个什么光景,流言比瘟疫跑得快,银子比命贱。

“京城?”王景安嗤笑一声,“怕是当今陛下的政令,连宫门都递不出去了吧。”

“正是。”宋献策低声道,“牛金星已劝闯王趁机入京,倒是咱们的卧底吴庸,密报说他也劝了,劝李自成,攻下京城,坐龙椅。”

“侯爷,李自成不过一流寇头子,怎么能让他窃取神器?”

王景安终于转过头,他明白幕僚的意思。

他王景安麾下雄兵,火器精良,海陆皆备,要趁这天下无主之时分一杯羹?还是真去给那个病入膏肓的朱明王朝做一回救火的水龙?

“帝国掘墓人这个称号太重了,我承受不起,还是交给他李自成吧。”王景安冷笑一声。

“侯爷!”门帘猛地被掀开,王枭难得有如此轻浮的举动。

“刚得的准信,山西南境发现流民,大片大片从河南涌来,都说是躲京城的鬼面斑疹。人数不下三万。”

暖阁顿时安静下来。

出不出兵还两说,这瘟疫可是要人命的玩意。

王景安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太原一路向东,掠过那座巍峨的京城,最终落在登州方向。

海路。沈廷扬的水师,还有登州的港口,是他最后也是最稳的退路。一个京城的烂摊子,接,是烫手山芋;不接,一旦瘟疫顺着流民或溃兵西蔓,他这铁桶一般的山西诸地顷刻便要生变。

战场上的敌人他不惧怕,他有绝对的火力优势。可这个朝代的瘟疫可不管什么人,该死还是得死。

“令沈廷扬的水师即刻封锁天津卫外海,不许一船一舢板靠近。”

“令医学院所有人出动,优先控制灾民和瘟疫,设置隔离区,所有生石灰和酒精优先给供应前线。”

“从兵营抽调五千人,协助控制瘟疫,灾民敢有闹事者,格杀勿论……”

一条条政令发出,首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控制瘟疫蔓延。

风雪裹着泥泞,扑在脸上像细砂。吴有性裹紧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肩上搭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官道旁的荒地里。他刚从河南方向绕过来,原是想进京去寻些稀有的药材,顺便看看京城那场大疫到底是怎么个来路。可越往北走,心里越凉。

沿途的村庄十室九空,道旁每隔二三里便能看到新起的坟头,有些甚至还没来得及覆土,露出草席裹着的残肢。

吴有性一路施了几副清瘟败毒散的方子,可药材早就见了底。他身上最后几钱银子,在开封城外换了一小包板蓝根和连翘,如今已是身无分文。

“大夫,大夫行行好……”

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跪在路边,怀里抱着个八九岁的孩子,孩子面色潮红,脖颈上已经隐约浮出几粒暗红色的斑疹。吴有性蹲下去搭了搭脉,脉象浮数而躁,舌苔黄厚,是温疫入营分的症候。他翻遍药箱,只找出半包石膏和几片知母,远远不够。

“先拿凉水给他敷额头,别让他再受了风。往前面走,听说太原府那边有人在设棚施药。”

吴有性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妇人空洞地点头,抱着孩子踉跄着往前挪。吴有性站在原地,攥着空药箱的带子,久久不语。

他行医二十余年,见过鼠疫、天花、瘴疠,可从未像今日这般无力。银钱不是药方,方子再对,买不来药也是白搭。

他正出神,前方路上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泥地的轱辘声。抬头望去,五六辆大车缓缓驶来,车上插着蓝底白字的旗幡,上写太原医学院。

旗下一队人穿着整齐的靛蓝色短褐,袖口扎紧,面上蒙着白布巾,只露一双眼睛。

领头的是一辆敞篷马车,车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有人正往下搬东西。路边的流民顿时躁动起来,有人喊:“是太原府的!是冠军侯的人!”

吴有性抬眼看去,道旁一片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三座简陋的棚子,棚前生着大锅,热气蒸腾。有人在分发粥饼,有人在分发草药包,另有一排桌子后头坐着几个同样蒙面的大夫模样的人,正在挨个给排队的流民把脉问诊。

吴有性走近了些,看到其中一位大夫面前摆着笔墨和脉枕,手法利落,开方子的速度极快。

他低头看了看那方子,心里微微一惊。麻杏石甘汤加减,配伍精当,剂量也把握得准,正是应对疫病初期的路子。再看另一侧,有人正在煎药,药渣里飘出银花、连翘、贯众的气味。虽然不算顶好的方子,但胜在对症。

“这位先生。”一个年轻大夫抬起头来,隔着面巾看了吴有性一眼:“你也是大夫?身上背的是药箱?”

吴有性点了点头,那年轻大夫立刻起身:“太好了!今日来的病患太多,我们人手不够。您能不能搭把手?药材管够,管饭,不收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