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济格的骑兵刚刚从保定城外拔营,准备往京城方向回撤。
斥候先一步从南面奔回来,马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跑到阿济格马前喊:“贝勒爷,南面有大股人马正在北上,人数多得很,旗号是王景安的,离咱们不到二十里了。”
阿济格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队列,两万多骑兵正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再探再报!”
他侧头对身边的满达海说:“王景安来得倒快。”
满达海骑着马跟在他旁边,手搭在鞍前,脸色不太好看:“咱们撤兵的命令刚到,他的人就到了。像是算准了的。”
阿济格也焦躁不已,和王景安交过几次手,没几次获胜,不过好在自己率领大军骑兵为主,在野外即便打不过,也能从从从容容撤退,不至于慌慌张张,连滚带爬。
前方的官道在一处缓坡后面拐了个弯,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他抬手叫停了部队,骑兵们陆续勒住马,在官道和两旁的田地里散开,就地休整。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斥候又回来了,这回带回来的消息更确切,王景安的兵马正在前方约十里处列阵,步卒居中、火器居前、骑兵分列两翼,阵线横跨官道两侧的平地,把南下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阿济格听完没有立刻做决定,他催马往前走了几百步,登上一处高地,勒马站住,望向远处那条正在铺开的阵线。
隔着一片开阔的农田,能看到对面阵中旗帜林立,步卒的队列在日光下排成齐整的横列,前排的火枪手已经半跪在地上架好了枪,炮位在阵中依次排开,炮口斜斜地指向这片方向。
他没有多看,拨转马头回到了队伍里。
满达海跟上来,低声问了一句:“打还是绕?”
“绕不过去。”阿济格心底一沉。
“他卡在官道上,两边的地都是刚收过的,骑兵踩上去倒是能走,但散开了冲不动。绕过去会被他分头截住。”
他顿了一下,把缰绳在手上缠了一圈,“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把咱们堵在这儿,不让他们回京城。”
满达海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打。趁他阵脚还没全稳,咱们女真野外浪战,还没怕过谁。”
阿济格点了头,翻身上马,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传令,整队列阵。正面步卒下马,盾牌在前,弓箭手在后。骑兵分左右两翼,等我号令。”
传令兵骑着马沿着队列来回奔跑传令,号角声吹响,骑兵们纷纷上马,整队分列。
指挥台搭在阵线后方的一处土坡上,用木板临时拼起来的,四角用木桩钉进土里固定。
王景安站在台子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往前方看。
远处清军的骑兵正在整队,两翼的队列已经展开,马匹在田野上来回走动。大战将至,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
总参谋长戚长山站在他右手边,也是望着一线战场上的动静。
王景安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长叹一声:“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他看看了戚长山一眼,“你们戚家军在浑河打过一仗是吧?”
戚长山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前方那片正在酝酿冲锋的骑兵队列,过了好几息才开口:“打过的。万历四十八年,浑河岸边,三千戚家军加三千白杆兵,对面是努尔哈赤的几万骑兵。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关宁军呢?”
“隔岸站着看,从头到尾没动过一兵一卒。”
想到这戚长山情绪也低落下来:“总兵朱万良、姜弼率领的三万关宁军奉命前去救援。然而,他们只派小股部队试探性地接战,便立刻被后金左翼四旗击退,随后顿足观望,不再敢上前,直到川浙军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他话锋一转:“那时候关宁军要是有你如今一半的魄力,浑河也不会打成那样。”
王景安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说了一句:“炮兵开火。”
命令沿着队列传下去,很快阵前那排火炮依次喷出火光,炮弹划过田野上空,落在清军前阵里,泥土被掀起来混着断肢碎甲扬上半空又落回地面。
阿济格看着这熟悉的老套路,心都在滴血。
又是这套路!还没开打就挨一轮炮轰。
这姓王的怎么就会打炮?
自己率领这五万大军,满八旗可占据大多数,都是好不容才训练出来。这还没碰个照面,死伤数百骑兵。
满达海看着炮击的威力心胆俱裂,上次和皇太极出征草原,他留在盛京守城,没见识过大炮的威力。
“贝勒爷,赶紧令白甲兵冲锋,只要能冲破对面阵型,这仗就能打。”
阿济格立即下令。
白甲重骑兵冲在最前面,这些人披着双层铁甲,战马也挂了片甲。
张云翼率领重骑兵骑兵从侧翼切出,排成一字横队,以墙式冲锋迎上去。两股骑兵在中段撞在一起。
白甲兵的重甲确实厚实,可惜这边用的都是清一色高锰钢打造的马朔,韧性强,强度高。若是只有强度高,没有韧性弯曲缓解冲锋力度,自己肋骨先被折断。
对面只是用的长矛,武器差距断代碾压。
墙式冲锋的优势在于整体推进,前排倒了后排立刻顶上,保持阵线不散。白甲兵冲了两轮,始终没有冲破张云翼的骑兵墙,马力开始衰减,冲击力明显不如头一波猛。
阿济格在后阵看到了白甲兵的冲击速度在减慢,他挥了挥手,让后面的轻骑兵压上去。
轻骑兵比白甲兵灵活得多,分成了几股,试图从两翼绕过张云翼的骑兵墙,直接攻击王景安的后阵。
轻骑兵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后,发现前面是一排排火枪手组成的空心方阵。方阵四面都是枪口,轻骑兵冲到近前,正面和侧面的火枪同时开火,子弹从四面射来。
轻骑兵的马被击中后倒在地上把骑手掀翻,后面的马收不住蹄子踩上去,连人带马挤成了一团。
几股骑兵全部在方阵外围被火枪射退,留下几十具人马的尸体散落在方阵周围的麦茬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