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1 / 1)

不过眼下孩子危在旦夕,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吴有性几人把一粒药泡在水里,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想到这他索性一把吞下药,引起一阵惊呼。

王景安连忙问:“先生,你这?”

“侯爷,老朽无能,这药物成分我也弄不明白,只能以身试药,不过我敢肯定,这药就算没有用,大概率也不是毒药。如今情况,也只能让公子试一下。”

侍女接过药丸看了一眼王景安,王景安点了一下头,侍女便出去化药了。

当天夜里,王承稷服了药,半夜里出了一身透汗,烧退下来。李慕烟守在床边摸了好几次额头,确认温度没有再升上去,才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辰时又服了一次,孩子的气色明显好转了,眼皮掀开来看了一眼周围,喝了几口水,又睡过去了。第三天服完第三服,他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

李幕烟大喜,当即找来人:“吩咐下去,赏吴大夫三千两白银。”

王景安派人找那个老道士找了整整五天。

从京城四门问到城外各处的道观寺庙,三元观去过了,白云观也去过了,连城西那座荒废的山神庙都让人去看了,回答都一样,没见过,不知道,没有这个人。

第五天傍晚,王景安站在书房的窗口往外看,院墙外最后一抹天光正在收窄,街面上巡逻的兵卒提着灯笼走过,他放下手里的笔,没有再派人出去。

当天夜里,王景安在卧房里看几份南边送来的文书,听到院门被人轻轻叩了几下,他放下文书,走到院门口拉开闩,门外站着那个灰袍老道,还背着那只旧药箱,腰间别着葫芦。

王景安侧身让开门口:“道长请进。”

老道走进去,穿过院子进了堂屋,没有坐,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主人家先开口。

李慕烟听到动静从后堂出来,站在堂屋门槛内侧,目光落在老道脸上,看了几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道长……我看着你怎么这么眼熟,是不是以前在辽东待过?”

老道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夫人好记性。二十年前,我在辽阳城外一个小镇上给你看过病。那时你才七八岁,烧了三天不退,吃了一服药就好了。”

“啊?是你?”

李幕烟彻底想起来那段小时候的事情,她躬身行礼:“道长救我母子两次,如此大恩大德,慕烟一定倾力回报。”

老道摆摆手,坐下之后没有多寒暄:“侯爷,你派人满城找我,我避了五天,今夜来,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王景安说:“道长请说。”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侯爷如今功成名就,手握重兵,儿女双全,妻贤母健,这世上能有的好东西,你差不多占全了。可天道从不让人占全的。”

“天道?”

两人听了沉默不语。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话该怎么说:“你儿子的病,我已经治了。但有些事,不是靠吃药能避开的。”

王景安靠在椅背上,试探着问:“道长是说,我以后还要折损什么?”

老道没有正面回答:“贫道算不出那么远的事。只是看多了世间的兴衰,知道没有一个人能把所有好处都攥在手里。你在太原的时候还远远不够,如今京城也占了,银子也够了,兵也多了,声望也到了顶点。这世上没有哪个人能一直在顶点坐着不动。”

说完站起来,把药箱背好,朝门口走去,经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侯爷若是信得过贫道,往后每年春秋两季,让人去白云观门口放一碗清水就行了。我若在,自然会来取。”

“道长既然有本事,何不留下来?府里缺一个供奉,官职俸禄都好商量。”

老道摇了摇头“贫道云游惯了,在一处待不住。”他停了一下,“功名利禄于我无用,侯爷的心意贫道心领了。”

王景安没有收回那句话,换了一个问法:“那道长今夜来,不只是为了说天道忌满那句话吧?”

老道沉默了片刻:“贫道还有一句话,方才没说透。侯爷如今兵力威震四方,天下人都在看着你。你往左走有人跟着往左,你往右走有人跟着往右。你走对了路,跟着你的人都能活;你走错了路,跟着你的人都要死。”

“道长师承何处?”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贫道姓余,余道成。恩师是武当张三丰真人,晚年在山脚下收的关门弟子。不过恩师早已过世多年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把最后一件要交代的事也放下了,语气比方才松了一些,“侯爷,若是没有别的事,贫道先走了。”

王景安没有再留,对着他拱了一下手:“道长保重。”

李幕烟惊呼一声,王景安连忙转头过去,只见她拿着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

李幕烟有些不确定地说:“这或许是余道长留下的?”

王景安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两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王景安默不作声,这就是道家追求的天道么?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莫非我还有折损什么?

我来到这个时代也是天道的选择?

我……

想到这一时间头痛欲裂,眼前一黑,竟昏迷过去。

李幕烟大惊失色,连忙抱起他,派人去寻找大夫前来。

吴又可前来把脉,过了片刻说:“爷身体并无大碍,脉象平稳,只是连日操劳,这些日子经受打击太大,用脑过度,气血上涌导致昏厥,歇几天就能恢复。”

李慕烟站在卧房门口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大夫走后,她回到屋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王景安的脸,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到了下午,王景安醒了。他先睁了一下眼,又闭上,过了片刻才重新睁开,动了动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慕烟,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