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好意思,我这也略有研究!(1 / 1)

看到陈院长这番模样,魏建成的脸上咧开一个畅快至极的笑。

很好,看来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被吓到了!

这番颠覆性的成果,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其分量的人,都感到由衷的震撼。

林渊坐在一旁,双手搭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天才的平静与自信。

“院长过奖了,能对国家有帮助就好。”

说完这句,他也没有再继续谦虚下去。

他话锋微不可察地一转,补上了一句。

“当然,如果不是对自己的研究有几分把握,我当初也不敢贸然涉足光刻机这个领域。”

“毕竟这东西的分量,我掂量得清。”

这话说得很平淡,却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自信。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他云淡风轻的的话语而有了微妙的变化。

陈景山听在耳中,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轻轻颔首。

这个年轻人,有本事,也有脾气。

但他的脾气,和那些空有傲气却腹中空空的庸才截然不同。

林渊的傲,是建立在那份扎扎实实的理论成果之上。

这种傲,不惹人厌。

反而让人感觉踏实。

一个对自己能力没有清醒认知的科研人员,才是最可怕的灾难。

而林渊,明显不在此列。

“行。”

陈景山轻轻点头,将那份厚实的验证报告放回茶几上。

那副欣赏与审视并存的神态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决策者的、务实的锐利。

他看了看激动难平的魏建成,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林渊。

“老魏。”

“你们今天跑来我这儿,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这份报告吧?”

魏建成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挺直了腰杆,胸膛一挺。

“那当然不是!”

“老陈,理论验证已经全部通过了!这条路线是通的,是百分之百能走通的康庄大道!”

“既然路通了,那下面就是要快点把这个理论转化为工程实践!”

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份报告,语速飞快。

“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光源系统的原型机搭建,需要一套全新的小型粒子加速器做基础平台,所里那台老旧的根本不行!。”

“另外,超高精度的同步磁场装置,对加工精度的要求高到离谱,国内目前能接这个活的供应商,一只手数得过来。”

“还有配套的超高真空系统,液态锡靶循环供给装置……”

他越说越快,扳着手指头,一项一项要求飞速地往外蹦着。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需要钱,哪一样不需要人?”

“尤其是高能粒子加速器的改造和调试,这不是我们一个所能扛得动的,必须上面拍板!”

魏建成抬头看着陈景山,中气十足道。

“老陈,我需要院里的资源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

“这事儿,拖不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景山没有马上回应魏建成的请求,而是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在某行数据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合上报告,身体缓缓向后,靠进了椅背。

“老魏,你先别急。”

“你的心情,我理解。”

“这份报告的分量,我也清楚。”

他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好似在计算着什么。

“但在全面铺开之前,有两个问题,我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

魏建成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忍住了,朝陈景山做了个“你说”的手势。

“第一。”

陈景山伸出一根手指。

“理论研究成功,是个了不起的突破,我不否认。”

“但从理论到落地,中间隔的可不是一层简单的窗户纸。”

“我想问下,从今天算起,你们预估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这个稳态微聚束光源的原型机,真正搭起来、跑起来、出数据?”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现实。

陈景山身为院长,可不是只管一个第三研究所。

他需要统筹整个夏科院所有的资源,每一笔钱拨下去,都要看得到产出周期和预期回报。

不是你说好,他就敢往里砸。

没有时间框架的投入,就是无底洞。

魏建成脸上的狂热稍稍冷却,迅速在脑中盘算,没有胡乱报数字。

“按照目前的理论完成度……如果人力物力跟得上,保守估计,原型机的搭建和初步调试,至少需要八到十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这还是理想状态。”

“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都可能再拖个半年。”

陈景山点了下头,对这个答案既不满意也不意外。

然后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

他的话慢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魏,我比你更清楚稳态微聚束光源的价值,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光源,只是光刻机三大核心组件之一。”

这句话落下来,魏建成的脸上,那股子亢奋劲儿,打了个折扣。

因为他太清楚这话的意思了。

光刻机的三大核心,业内俗称“三大件”——

光源系统、物镜系统、双工件台系统。

这三样东西,缺一不可,每一样单拎出来,都是一座需要翻越的大山。

光源系统解决的是“用什么光”的问题。

物镜系统解决的是“光怎么聚焦、怎么投影”的问题。

双工件台系统解决的是“晶圆怎么动、怎么对准”的问题。

三者协同配合,才能在纳米级的精度下,将电路图案刻蚀到硅片上。

现在,这份理论资料让他们在光源系统上看到了弯道超车的曙光。

但物镜和工件台呢?

陈景山看着魏建成,把话说透了。

“光源再强,没有与之匹配的物镜系统和工件台,你造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台昂贵的激光发射器,而不是一台能下蛋的光刻机。”

“在另外两大件都没有取得同等级突破的前提下,我如果把大量资源单独砸在光源一项上……”

他停了一下,看向魏建成。

“老魏,你换到我这个位置上想想,这笔账,该怎么算?”

这话一出,魏建成刚才那股火热的冲劲,肉眼可见地降了温。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他想反驳,可理智告诉他,陈景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这是一个掌管全局的人,必须考虑的全盘性问题。

科研资源是有限的。

把所有鸡蛋都压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另外两大件迟迟无法突破,那光源做得再漂亮,也不过是一件昂贵的摆设。

独木难支。

这四个字,魏建成比谁都懂。

他的嘴唇抿了抿,刚才那股子气势如虹的冲劲,被浇下来大半。

这也是科研的残酷之处。

不是你有一个方向的突破,就能高枕无忧。

系统性工程,讲究的是木桶效应。最短的那块板,才决定整桶水的容量。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魏建成没说话,陈景山也不催他。

茶几上的报告,静静地躺着。

就在这个微妙的节点。

林渊放下手中的茶杯。

瓷杯轻轻触碰茶几表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让两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林渊迎着两人的注视,嘴角微微一扬。

“陈院长提的这个问题,的确是关键。”

“光源只是光刻机的三分之一,单点突破远远不够,这个道理我也清楚。”

他停顿了一拍。

魏建成偏过头看他,眉间的死结还没松开。

陈景山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只不过……”

林渊的声调平稳,却让办公室里焦灼的空气为之一凝。

“除了光源理论之外……”

“关于物镜系统和双工件台……”

“我个人在光刻机这另外两大件的理论方面,也略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