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林渊的话语，整个发布会现场落针可闻。

能造出十纳米的芯片，和具备大批量商用的条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在场的半导体从业者们，没有一个不清楚这中间的鸿沟有多深。

国际上不是没人碰过十纳米。

实验室里搞出几片样品，发几篇论文，开几场发布会，这种事情，顶尖的研究机构都干过。

可商用要的是稳定，是可量产，是高良率。

是几万片、几十万片晶圆扔进去，出来的芯片大多能用！

这一点，目前国际上都没有任何一家代工厂做到。

国际最顶尖的商用制程，也才到28纳米。

而夏国之前的水平，更只有可怜的65纳米。

可现在，台上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轻飘飘地告诉他们——

十纳米，可以商用了。

这从65纳米，直接跳到了10纳米？

中间那几代呢？

说没就没了？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认知里，都荒诞到了极点。

可偏偏，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林渊。

是那个说“半年造光刻机”，结果不到两个月就把整机端出来的林渊。

前排几个国内企业代表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搓手，互相对视的眼里全是同一个问题——

这是真的吗？

而就在全场还沉浸在这份冲击中无法自拔时，林渊再度开口了。

“我看大家的反应，貌似都在担心一件事。”

他把话筒换了只手，姿态闲散。

“担心我是不是在吹牛。”

这话一出，原本嗡嗡的低语声骤然一滞。

林渊微微偏了一下头，扫了一眼中后排那些企业代表的区域。

“我理解这种担忧，毕竟的确有些超乎想象了。”

“但各位想一想。”

林渊的手朝中后排虚虚一指。

“今天这场发布会，我们请了在座这么多国内外的半导体企业来洽谈合作。”

“如果十纳米不能商用，我们怎么敢把各位都请来？”

他顿了一拍。

“说白了，要是芯片造不出来，我叫你们来干嘛？”

“看我表演脱口秀吗？”

这句话一出，现场愣了一瞬，紧接着，前排几个国内记者没绷住，率先笑了出来。

笑声迅速蔓延，中后排的企业代表们也跟着笑了。

那股压抑的紧张感，被这一句轻松的调侃，撬开了一道口子。

直播间也是炸了锅。

“哈哈哈哈哈，林总工开始整活了！”

“脱口秀我笑死，这是今年最强单口喜剧啊！”

“自信到这份上的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纯疯子。但林总工，他是前者！”

笑声过后，会场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

林渊扫了一圈，见时机差不多了。

“好，那下面，进入提问环节。”

“各位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举手。”

话音刚落，前排的记者方阵里，十几只手齐刷刷举了起来。

林渊的视线扫过去，最终停在了一个动作最快、手举得最高的人身上。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

林渊冲他点了点头。

“请。”

那个外国记者站了起来。

“林总工，首先恭喜贵方在光刻机领域取得的进展。”

“不过，我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想请教。”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据我所知，目前全球半导体产业的主流商用制程，是32纳米和40纳米。”

“即便是最先进的代工厂，也才刚刚开始试产28纳米。”

“而您刚才宣布的，是10纳米芯片可以量产商用。”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我的问题是，当前市场上，无论是消费电子、通讯设备还是汽车芯片，现有的芯片架构和应用生态，基本都是围绕32纳米到40纳米制程构建的。”

“10纳米的芯片，在当下的市场中，根本就没有对应的需求和应用场景。”

“那您量产的十纳米芯片，准备卖给谁用呢？”

这个问题一扔出来，现场的气氛陡然微妙了起来。

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一下子变了。

“这什么问题？合着我们搞出十纳米了，反而成缺点了？”

“逻辑鬼才是吧？我们技术太先进所以没人用？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

“翻译翻译：你们不该这么强，你们应该乖乖待在65纳米，继续买我们的芯片。”

“笑死，酸味儿隔着太平洋我都闻到了。”

现场的国内记者们也在交头接耳，不少人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神情。

十纳米的芯片没人用？

全世界的芯片设计公司，有多少家做梦都想用上更先进的制程，只是被产能和成本死死卡住了脖子。

可话说回来，这记者问得也不算全无道理。

技术再先进，没有配套的生态和市场，就是空中楼阁。

这一点，在场的商业精英们都很清楚。

所有人的注意力，汇聚向主席台。

林渊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个外国记者，忽然笑了一下。

随后，他将话筒送到嘴边。

“这位记者先生，你的问题很好。”

“我来回答。”

他竖起一根食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

“首先，纠正一个认知上的小误区。”

“我们的光刻机，并不是只能做十纳米。”

这句话一出来，外国记者的笑容凝住了。

台下，数千双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我们这台光刻机的最高分辨率是8纳米，做10纳米制程的芯片，只是我在测试环节选用的一个精度标准。”

林渊的手指在半空一弹。

“但它同样可以兼容更成熟的制程节点。”

“28纳米，能做。”

“20纳米，能做。”

“14纳米，一样能做。”

前排那些企业代表的瞳孔，随着每一个数字的落下，疯狂收缩。

那个外国记者闻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林渊继续道。

“所以你觉得，会没有人用吗？”

外国记者的脸上，那层礼貌的笑意已经彻底维持不住了。

林渊没再看他，而是将话筒转向了整个会场。

“当然，从商业角度出发，28纳米、20纳米的市场需求的确更加迫切，更容易快速落地。”

“但——”

他加重了这个转折。

“我个人，最推荐的，还是十纳米。”

闻言，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林渊直视镜头，那双乌黑的眼底，映着会场无数盏灯光，亮得惊人。

“因为十纳米芯片的出现，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制程节点的进步。”

“它将重新定义我们手中的每一个智能设备。”

“开启一个真正的智能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