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这句话落下后，舰桥内安静了片刻。
“第二次人生。”
张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的视线落在脚下那层泛着冷光的金属甲板上，嘴唇微微动了动。
“这几个字，要是放在以前，听着像一句空洞的宣传口号。”
“但现在……”
说到这里，张老没有继续往下说。
杨同安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眉骨，指腹在那里停留了两秒，随后松开。
目光从舷窗收回，落在林渊脸上。
他太清楚，林渊口中那个“第二次人生”，不仅是一句对外宣传的漂亮话。
林渊迎着他的视线，唇角微微扬起。
张老看了看两人，没有追问那份默契背后的东西，而是把话题拉回眼前。
“私人空间看过了。”
“那公共空间呢？”
他抬手指向前方，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
“既然今天首批一亿用户已经正式接入，总得去看看真正的人间烟火。”
“当然。”
林渊点了点头，指尖在身侧轻轻一点。
“公共空间，才是第二世界真正运转起来的地方。”
他说完，抬眼看向两人。
杨同安眉梢微动。
“现在？”
“现在。”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周遭的星河与金属甲板如水波般荡漾融化。
三人的视野完成了一次毫无迟滞的切换。
没有眩晕，也没有多余的加载提示。
等张老再度站稳时，脚下已经从星舰舰桥的金属地面，变成了一处高耸的观景平台上。
平台并不大，边缘有一圈低矮的白色护栏，脚下的材质温润细腻，带着玉石特有的微凉触感。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一种混合了金属微凉与草木清气的陌生味道。
而在他们前方——
一座庞大到看不见边界的城市，铺展在目光所及的一切地方。
那不是现实里任何一座城市的模样。
古典的飞檐、悬空的廊桥、银白色的垂直塔楼、穿行于建筑群之间的冰蓝光轨……
这些本该互相冲突的元素，被某种极其稳定的内在秩序整合在了一起。
不是拼凑，是生长。
像是这座城市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该长成这个样子。
城市远处还有山峰，瀑布从山腰垂落，水雾落入下方的光海，散成细碎的虹色颗粒，在阳光下折射出迷幻的光晕。
更远的天穹深处，几艘流线型机械飞行器缓慢掠过，外壳上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发出极低频的嗡鸣。
掠过城市阴影时，下方不少刚进入公共空间的用户都停下脚步，仰着头看了很久。
有人站在悬浮轨道旁，尝试着伸手触碰流动的光带。
有人站在广场边缘一遍遍抬脚，适应脚下那种与现实无异的地面反馈。
还有人刚从初始空间传送过来，原地转了两圈后，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发颤，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老站在护栏边，视线从城市最底层的公共广场，一直移到上方的立体交通网络。
他的手指在护栏上停住，过了几秒，才慢慢收回。
“这就是公共空间？”
语气很低，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压住后的重量。
他看着下方那些正在熟悉新世界的人群，瞳孔里映着一条条穿城而过的蓝色光轨。
半晌后，他才沉声说道：
“这不是给人建了个线上广场。”
“这是把未来城市的雏形，提前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林渊站在两人身旁，衣摆被高处的风轻轻带起。
他看着远处那座由不同风格拼接而成、却并不显得杂乱的城市，语气依旧平和。
“第二世界的公共空间，本来就不能只按旧时代互联网的逻辑来做。”
“机械、基因、灵能、修真，未来都会在现实里留下痕迹。”
“这里先让人习惯它们共存的样子。”
张老的视线微微一顿。
这句话不长，却比刚才任何宏大介绍都更有分量。
当一亿人亲眼看见未来的城市、未来的生活、未来的进化路线被摆在眼前。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发布会和公告里的概念，就会在他们脑子里生根。
随后，张老抬手指了指远处一座悬在半空中的环形建筑。
那座建筑并不刺眼，外层有缓慢流转的金色纹路，周围时不时有用户靠近，又被温和的引导光束分流到不同入口。
“那里是做什么的？”
“公共服务中枢。”
林渊回答得很简洁。
“政务、教育、医疗咨询、公共资源申请，早期会从最基础的项目开始接入，后续再一层一层放开。”
张老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他看得出来，林渊没有把第二世界做成一座展示奇观的空城。
那些华丽的外壳下面，已经留好了现实社会迁移进来的接口。
这才是最要紧的地方。
就在这时，张老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周围来来往往的用户不少，有人从他们所在的平台下方经过。
甚至有几个年轻人踩着机械飞行器，就停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半空中，兴奋地指着远处大呼小叫。
但却没有一个人，朝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按理说，他和杨同安还好，毕竟常居幕后，普通年轻人未必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可林渊不一样。
这张脸如今在夏国互联网上的辨识度太高，堪称全民偶像。
只要出现在公共空间，怕是几秒钟内就能引来一大片疯狂的围观。
但此时，他们三人站在这处视野最好的观景平台上，周围的人却好似根本没有看见他们。
张老转头看向林渊。
“他们看不到我们？”
“看不到。”
林渊点头，轻笑一声。
“简单的屏蔽而已。”
“以您二老的知名度。”
“总不能让两位刚进来体验新世界，就被人堵在这里当猴看吧。”
杨同安嘴角微动，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
“你倒是连这一步都算进去了。”
林渊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张老见状，也是笑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下方喧闹的人群，又看了看林渊那张从容不迫的脸。
“我和老杨还不至于。”
“真要把这地方堵住，还是你更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