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1 / 1)

伴随着这道指令在数以亿计的脑海中同时下达。

眼前陷入了极致的黑暗。

黑暗最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咔——”

停顿片刻。

“咔——”

木枝与木枝反复碰撞,声音并不响,却在没有边界的虚空里一圈圈荡开。

一簇橘红色的火星亮了起来。

微弱,摇晃,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下一刻,火苗从木屑间窜出,舔过干燥的树皮,顺着枝条一点点爬升。

光线落向四周,照出一张张被烟尘熏黑的脸。

他们披着粗糙兽皮,头发散乱,肩膀和手臂上沾着泥土。

有人用双手护住火苗,有人跪坐在旁边,手掌离火焰很近,却不敢真正碰上去。

火光在他们眼底跳动。

那不是装饰,也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投影。

热浪扑到每个人脸上,皮肤先是发干,随后被烟气熏得微微刺痛。

木柴燃烧的焦味钻进鼻腔,里面混着潮湿泥土和兽皮的腥气。

有人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仍能看见那簇火。

火焰又向上窜了一截。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从火堆深处传来。

“燧人氏钻木取火。”

火光映出一只布满裂纹的手。

那只手把燃烧的木枝插进干草,火焰沿着草茎扩散,周围的人纷纷往后退了半步,随后又慢慢围拢过来。

“此后,便有了光。”

声音落下,四周骤然被火焰填满。

山洞、荒野、河滩和密林,在火光里快速交替。

最初的人类围着篝火分食猎物,用石块敲击兽骨,用粗糙的石刃剥下兽皮。

夜色之外,野兽在林间低吼,绿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一名高大的猎人拖着巨兽的尸体走出荒草。

他的脚下全是湿泥,石斧刃口沾着暗红色的血。

他把猎物重重摔在火堆前,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有人搬来石块,有人捡起散落的骨头,有人把幼童护到身后。

远处,狼群在黑暗中缓缓逼近。

“风雨侵蚀,猛兽环伺。”

“有巢氏构木为巢。”

树枝被一根根架起,藤蔓在手掌间绷紧。

暴雨砸下来,山洞外的水流漫过脚背,几个人抱着木料,在风里把简陋的屋顶固定住。

一头黑熊撞断篱笆,木屋里的人举起火把,密集的火光逼得它连连后退。

天亮后,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兽肉,泥地里多出一圈被踩实的道路。

“此后,便有了家。”

木屋向远处延伸。

一座屋,变成十座屋。

零散的火堆连成村落,村落沿着河流铺开。

有人把种子埋进土里,有人把野兽拴在木桩旁,有人用磨平的石片削开木头。

河水缓缓流过平原。

平原尽头,两个部落隔着尘土相望。

战车压过干裂的土地,车轮扬起一片黄沙。

鼓声从远方传来,一下比一下沉,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

披着兽皮的战士举起长矛,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整齐的闷响。

“涿鹿之野,逐鹿天下!”

箭矢从空中落下。

有人扑倒在泥水里,长矛从肩侧擦过,带起一片血沫。

有人踩着倒下的战车爬上高坡,抬手扯起一面破损的旗帜。

厮杀声淹没了河流。

土黄色的龙图腾从尘雾里升起。

随之而来的,是青铜铸成的九鼎。

鼎耳上刻着山川河流,火光从鼎腹里映出来,照在一张张仰起的脸上。

“禹铸九鼎,鼎定九州!”

九鼎落地。

大地的震动沿着石阶传开。

宫殿、城墙、道路和关隘,从平原尽头一层层拔起。

可就在那片刚刚成形的秩序里,烽火台突然亮了。

狼烟冲上天空。

城楼之上,君王搂着美人,手里的酒杯向外倾斜。

宫墙之外,战马正在泥地里嘶鸣,甲士拍打城门,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没人去看那杯洒落的酒。

青铜寒光骤然铺满天地。

场景被拖进漫长的风沙。

无数战车在荒原上迎面撞上,车轮断裂,战马翻倒,戈矛穿过甲胄。

破碎的战旗被风卷到半空,又被乱箭钉回地面。

铁锈味混进空气。

一滴温热的血珠穿过虚空,落在每一名玩家的眉心。

那一点湿热停留了片刻,随后顺着皮肤缓缓滑下。

有人抬手去擦,指腹触到的不是虚假的光影,而是一道真实的黏稠触感。

战鼓骤停。

四周只剩下风声与粗重的喘息。

“大争之世,列国伐交频频!”

画面上,竹简一卷卷展开。

齐、楚、燕、韩、赵、魏。

六个名字在火光中交替浮现,随后被黑色的墨迹覆盖。

城池易主,诸侯结盟,使者在刀兵之间往返。

上一刻还并肩饮酒的人,下一刻便在城下调转旗帜。

“强则强,弱则亡!”

黑龙旗从漫天尘沙中升起。

旗面被狂风扯得笔直,黑色龙纹像活物一样伏在上面。

战车碾过残破的城门,秦军列阵推进,箭雨从高空倾泻而下。

箭矢擦过每个人耳侧。

尖啸声贴着皮肤掠过,劲风割得脸颊发紧。

有人本能地偏头,身后却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箭杆,深深钉入土地。

一辆战车冲破烟尘。

黑甲将军站在车上,手中长戈斜指前方。六国旗帜倒在他的脚下,旗杆断裂,布面被泥水浸透。

他抬头望向尽头的城墙。

“自此天下,唯有大秦!”

城门轰然洞开。

黑龙袍的男人走上高台,长剑压在掌中,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山河、城池、道路和军阵尽收眼底。

“朕,一统天下。”

声音穿过城墙,传到每一处角落。

黑色的旗帜覆盖原本杂乱的颜色,像一笔落下,将天下重新分成同一种秩序。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长剑入鞘。

天地之间,忽然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下一刻,所有城池、军阵和宫阙同时向后退去,历史的河流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拨快。

风沙再起。

夜雨砸在破旧的军帐上,火把在风里不断摇晃。

泥水漫过脚踝,面黄肌瘦的人群挤在荒野上,手里握着削尖的竹木。

他们没有铠甲。

没有战车。

甚至没有一把完整的兵刃。

可当远处的官兵举着火把逼近时,一只粗糙的手臂率先抬向天空。

更多人跟着站了起来,雨水从他们的头发和脸颊上流下。

有人咬紧牙关。

有人把竹枪抵在地面。

有人伸手拽住身旁即将倒下的同伴。

下一刻,吼声从雨幕里冲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