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一份份经过夏国相关部门审核的正式合作答复，沿着专门渠道，送到了那些海外资本、医药集团和产业基金手中。
原本坐满人的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有人看到第一条结算要求后，捏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
有人快速翻到附件页，指尖沿着矿产名录向下划动，划到一半，又重新回到第一页。
也有人摘下眼镜，将文件推远了一些，按住鼻梁，很久没有开口。
一道道声音，从不同国家、不同大楼的会议桌旁响起。
彼此之间没有交流。
他们面对的，却是同一套由夏国制定的规则。
“所有药物贸易，必须进入夏国指定的跨境结算体系。”
“进口配额不接受单纯现金竞价，申请方需要提供对应的战略资源份额。”
“申请区域代理资格，必须开放现有销售渠道，并接受夏国方面的统一审查。”
“海外代理权不设置永久独家条款，后续配额将根据履约情况重新分配。”
“掌握优质产业资产的申请方，可以用股权、港口仓储权益和区域物流网络换取额外份额。”
“违反供应与定价规则，将被永久移出后续合作名单。”
最后一句被看完后，分散在全球各处的会议室里，接连陷入沉默。
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落下。
分布在不同国家的会议室里，一张张原本靠着椅背的身影，缓缓坐直。
“这不是报价。”
有人用笔尖压住文件，声音发沉。
“他们要的，是我们的矿，我们的渠道，我们的结算权……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命根子！”
另一间会议室内，投影屏幕迅速亮起。
法务团队连夜标出的风险条款铺满整面墙，大片红色标记挤在一起，几乎看不到原本的黑色正文。
“要求修改指定结算条款。”
“把矿产长期供应改成年度采购。”
“代理权至少要保证十年。”
“加一条违约缓冲期。”
几项意见被快速记录，汇总成新的文件发送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答复重新弹回屏幕。
只有短短两行。
【合作条款不接受原则性修改。】
【如申请方决定退出，请于十二小时内确认，以便将配额转交其他申请机构。】
会议桌旁，一只手伸向水杯，指尖碰到杯壁，又慢慢收了回来。
“他们……连还价的窗口都没留？”
没人回答。
答案，已写得足够清楚。
你可以不接受。
也可以离开。
夏国没有强迫任何人，但门外，想进来的人多的是。
短暂的沉默后，一份加急的市场情报被推上桌面。
“刚收到消息，另外三家机构已经通过第一轮资质预审。”
“其中一家愿意开放全部区域销售渠道。”
“还有两家正在接触我们控制的矿区股东。”
“砰！”
一张椅子被向后推开，椅脚在昂贵的地毯上划出沉闷的擦响。
“他们想绕过我们拿供应权？”
“不是想。”
汇报的人翻开下一页，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已经开始了。”
类似的声音，在不同会议室里接连响起。
“北部医疗联合体刚刚单方面暂停了明年的续约谈判！”
“为什么？！”
“他们要求我们必须先证明，自己能拿到夏国特效药的稳定供应！”
“保险端呢？”
“几家大型保险机构正在紧急重估药品目录，如果我们被竞争对手抢先，将会失去所有高端客户和长期保单！”
“我们现有的药物不能替代吗？！”
“临床数据摆在这里。”
厚重的报告被推到桌面中央。
没人再问第二遍。
无痕修复、代谢调节、骨骼二次发育……
这些东西一旦涌入市场，他们手里的旧药，不是少卖一点的问题。
而是整条产品线，连同生产它的工厂、推销它的人，都将沦为工业垃圾。
他们死死攥了几十年的医疗渠道、保险订单、高端客户，都会沿着那几支小小的药剂，奔涌向最先拿到配额的新主人。
“如果我们拒绝合作，能保住什么？”
“矿产、渠道、资金，理论上都能保住。”
“那会失去什么？”
投影画面切换。
一条条向下滑落的曲线映在众人脸上。
“按最保守估算，半个月内，我们将彻底失去该领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市场。”
“如果……夏国后续还开放了第二批药物呢？”
负责评估的分析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翻过一页纸，指腹在干燥的纸张边缘，竟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湿痕。
“那我们是否还需要这个业务部门，本身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空调出风口仍在尽职地吹着冷气。
长桌两侧，却已有人感到窒息，伸手粗暴地扯开了领口的纽扣。
“再联系夏国方面！”
“刚刚联系过。”
“他们怎么说？！”
“他们只是提醒我们，距离最终确认时限，还剩……十一小时四十分钟。”
墙上的电子时钟还在跳动。
红色秒数每闪一次，桌上的文件便显得更重一分。
有人将原本准备好的拒绝函翻了过去。
有人抽出矿产目录，重新核对其中能够拿上谈判桌的份额。
还有人抓起电话，直接拨向远在另一片大陆的合作伙伴。
“原定三年的渠道开放方案作废。”
“改成十年。”
电话另一端停了几秒。
“十年太长，董事会不会通过。”
“那就告诉他们，另一家已经报了十二年。”
纸张被攥出一道褶皱。
“给我十五分钟。”
电话挂断。
另一栋大楼里，新的争论同样压在长桌上。
“永久独家代理必须拿到，否则我们交出的东西太多。”
“文件写得很清楚，没有永久独家。”
“那就继续谈。”
“拿什么谈？”
一叠申请名单被扔到桌面上，纸页散开，铺了大半张桌子。
“想要同一区域代理权的机构，不止我们一家。”
“夏国不缺买家。”
“他们甚至不需要从我们中间选出唯一一家。”
“什么意思？”
“他们可以按照履约情况，增加第二家、第三家。“
“谁试图抬高价格，谁的份额就会被切走。”
握着钢笔的手一点点收紧。
笔夹硌进指腹，留下一道发白的印子。
过去，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
依靠专利制造稀缺。
控制供应量。
划分代理区域。
再让各地渠道商为了有限的份额互相竞价。
如今，商品依旧稀缺。
规则依旧遵循市场。
只不过坐在卖方位置上的人，已经换成了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