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营中沉寂了三月,总算来了一些消息。
张守珪、郭知运借坚壁清野之际,欲派遣轻骑小队袭扰。
等了三月,总算等来了这个机会。
高适掀开帐帘,大步跨入帅帐。
帐中烛火通明,张守珪正俯身案前,手中朱笔在一张舆图上圈画着什么。
“末将高适,参见大帅、副帅。”高适抱拳行礼。
张守珪抬起头来,搁下朱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三个月前那个抱着旧皮甲、说话磕磕巴巴的落魄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年轻将领。
“高适,你这支马队,练得如何了?”张守珪开门见山。
“回大帅,末将麾下二十六骑,人马俱熟,可堪一战。”
“可堪一战?”张守珪靠在椅背上。
“本帅问你,若让你带你这二十六骑,深入敌后二百里……你敢不敢去?”
“敢。”高适没有犹豫。
张守珪、郭知运对视。
郭知运说:“高三十五听令!”
“末将在!”
郭知运从案上拿起一支令箭,却不急着递出去。
“命你率领人马袭扰敌军粮道。”
“末将领命!”
高适接过令箭,转身便往帐外走。
“站住。”郭知运叫住他。
高适转过身来,郭知运从案下摸出一只羊皮水囊和一块包着油纸的干粮,搁在案角。
“带上。出了幽州地界,二百里内没有水源,全被咱们自己填了。干粮省着吃,三天。”
高适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将水囊和干粮揣进怀里,又朝郭知运深深一揖。
帅帐外,夜风如刀。
高适回到马队营帐时,二十六骑已经整装待发。
阿史那站在最前头,腰间别着两柄弯刀,正拿一块磨刀石来回蹭刀刃,火星子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队正。”阿史那见他过来,收了磨刀石,咧嘴一笑,“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今夜袭扰敌后,”高适开口,“不带粮车,不带辎重,一人三匹马,轮换骑乘。
目标是可突干从突厥借来的那三千匹战马。
有探子报信,马已到契丹牙帐以北三十里的野狼沟,由一个千人队看守。
咱们不跟他们硬碰硬。
到了地方,把马惊散、草料烧了、能杀几个杀几个,然后立刻往回撤。
记住,不许恋战,不许追逃,不许贪功。
谁要是为了一颗人头把命丢在野狼沟,别指望有人回去替你收尸。”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退缩。
二十六个人齐刷刷抱拳,压低了嗓子应了一声:“得令!”
高适翻身上马,青骢马在原地兜了半个圈,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帅帐的方向。
他没有多看,双腿一夹马腹,青骢马撒开蹄子往北门方向跑去。
~
长安。
李白连夜敲开侍中府的门。
冯仁睡眼惺忪,然李白仍不依不饶。
此时费鸡师也来了脾气。
打开门。
冯仁迅速将李白拉进院子,“(╬▔皿▔)╯老费。”
费鸡师将一根棍子递给冯仁,“打他!”
冯仁、费鸡师跳起来,每一棍结结实实打在李白身上。
直到棍子断了,两人气也消了。
费鸡师回自个屋接着睡。
冯仁坐在院中石凳上:“念头通达,说吧什么事?”
李白趴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屁股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先生,高三十五参军了。”
历史上高适也是在这个时间投的军……冯仁一脸不在意说:“那咋了?要给他颁个奖吗?”
“先生,高三十五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多个鼻子还是少只眼?”
“他祖父是高侃。”李白翻了个身,疼得嘶了一声,又翻回来,“高侃你知道吧?
永徽年生擒突厥车鼻可汗的那个高侃。
灭高句丽、平新罗,辽东那块地皮,是他祖父拿命打下来的。”
“我知道高侃。”冯仁放下茶碗,“所以呢?”
“高三十五此去幽州,是投在张守珪帐下。
张守珪那人……”李白斟酌了一下措辞,“打仗是把好手,可性情刚愎,最看不惯文人。
高三十五虽有武艺,可到底是读书人出身,学生怕他在军中受排挤。”
“军营也是一个看出身的地方。”冯仁说:
“高家名声在外,高适不是寻常书生,你又不是没跟他比试过。”
李白沉默了许久,望着地上的叶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挨的那几棍子不算什么了。
他正要起身离开,冯仁说:“你个王八犊子下次还这样,下次把你的腿打断。”
李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屁股上的伤扯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恭恭敬敬地朝冯仁行了一礼。
“先生,学生告退。”
~
幽州以北二百里,野狼沟。
夜色如墨,沟谷两侧的崖壁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高适勒住马,抬起右手。
身后二十六骑齐刷刷停下,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战马粗重的鼻息和风掠过崖壁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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