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东头的山脚下,有座破庙,没牌匾没名号,就三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里面供着尊石头刻的雕像。
“这庙里是镇山的山神爷,每月初一必须去上香,香要烧够三炷,烧完得等香灰自己落,不能用手拨,更不能在庙里说话。”
我爷是村里的守庙人,守了一辈子,逢人就念叨这规矩,可年轻人都嫌麻烦,没人当回事。
我那时候二十出头,不信这些邪乎事儿,总说爷爷老糊涂了。
那年冬天,爷爷得了重感冒,躺床上起不来。
眼瞅着初一就到了,爷爷急得直哼哼,拉着我的手顺:“娃啊,替爷爷去上炷香,记住,香灰别拨,别说话,烧完扭头就走,一步都别停。”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嗤之以鼻,不就是烧个香吗?哪来那么多讲究。
初一那天,天寒地冻,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我揣着爷爷准备好的香烛,缩着脖子往山脚下走。
破庙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后,一股寒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庙里的石像落满了灰,香炉里插着几根烧剩的香根。
我掏出香,点燃后插进香炉,然后站在供桌前,等着香灰自己落下来。
可等了老半天,香灰却直直地立着,跟三根小棍似的,一点要掉的意思都没有。
我有点不耐烦了,心想这破规矩真磨人,伸出手指就想去拨。
指尖刚碰到香灰,突然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嗷一嗓子缩回手,再看那香灰,“唰”的一下全掉在了供桌上,没烧完的部分瞬间就灭了。
我想起爷爷的叮嘱,心里莫名的发慌,转身就往门口跑。
刚跨出庙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头皮发麻,想回头看,又想起爷爷说的别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
那脚步声就跟在我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风越刮越大,路边的枯草被吹得哗哗响。
我实在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看。
可我身后也什么也没有。
“谁,谁啊?别,别他妈装神弄鬼,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吗?”我骂了一句,但颤抖的声音,暴露了我此时内心的恐惧。
没人回应,可那脚步声却突然变近了,像是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凉气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
我吓得转身就往家跑,一口气跑回家里,“砰”的一声关上门,死死地反锁,后背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爷爷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看见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赶紧问我咋了。
我喘着气把庙里的事说了一遍。
爷爷听完后,脸瞬间白了,找了个塑料袋,从柜子里拿了一沓黄纸,拉着我就往破庙跑。
到了庙门口,他让我在外面等着,自己拎着黄纸进了庙。
没过多久,庙里就传来一股黄纸燃烧的味道,还夹杂着爷爷的求饶声。
等爷爷出来时,手里的塑料袋空空如也,显然是把黄纸都烧给那石像了。
他脸色凝重地说:“你这娃,不听话!那香灰是山神爷的胡子,你一拔,他就恼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问他咋办。
爷爷说,亏得他来得及时,跟山神爷求了半天情,不然我今晚就得交代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小瞧那破庙了。
每月初一,不管刮风下雨,我都准时去上香,规规矩矩地等香灰自然落,不敢有半点马虎。
可怪事还是没断。
过了半年,村里有个年轻小伙,也是不信邪,初一那天故意去破庙捣乱,把香炉掀翻了,还对着石像撒尿。
没过三天,那小伙就失踪了。
村里人找了好几天,最后只在破庙的供桌底下找到了他的一只鞋,鞋里灌满了香灰,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
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人敢靠近那破庙了。
只是我每次跟爷爷去上香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那石像,总觉得它那双模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问:“下次,还敢拨香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