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上海时,天色已经暗了。
夕阳从西边沉下去,把黄浦江的水面染成一片金红。两岸的建筑在暮色中如同一排沉默的巨人,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阳光,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这座城市的运转。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灯火通明,海关大楼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悠长而庄严。
“上海。”苏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中国最大的城市,两千万人在这里工作、生活。伪神降临后,国家启动了有序撤离,大部分市民通过五色石门转移到了里世界。现在上海的常住人口比灾前少了一些,但依然繁华。”
赵真真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南京路、人民广场、静安寺……那些在课本上、电视上、电影里见过的名字,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灯火通明,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行人在人行道上穿行,和蓝星的上海几乎没有区别。
“这里和蓝星一模一样。”她轻声说。
“一模一样。”苏芮点头,“国家花了十年时间,在里世界复刻了全国所有的重要城市。不止是建筑,还有文化、历史、记忆。老百姓到了里世界,看到的是熟悉的家园,不会觉得陌生。”
车子驶入静安区,在一栋不起眼的老式石库门建筑前停下。建筑的外墙爬满了藤蔓,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清源茶馆”四个字。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见过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姑娘,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巨大的工具箱。
“到了。”苏芮熄火,“孙前辈在里面等你们。”
赵真真下车,抬头看着那栋建筑。石库门是上海特有的民居形式,中西合璧,既有江南民居的韵味,又有西方建筑的实用。青砖墙、红砖带、花岗石门框、黑漆木门……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老上海的风情。门口的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进进出出。
“这房子是复刻的?”她问。
“原样复刻。”苏芮说,“石库门是上海的城市记忆。第四战略局在里世界复刻了整片石库门里弄,包括这条街、这栋楼、这扇门。连门上的铜环,都是按照原物一比一铸造的。”
走进大门,是一个不大的院落。青砖墁地,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竹椅和一张石桌。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少女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蒙眼的月白丝带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左耳上戴着一枚海蓝色的水滴形耳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她的武器——随身佩戴形态,安静时只是一枚普通的首饰,战斗时则会化作千变万化的水灵之力。
三枚水球悬浮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
孙清婉。
她微微偏头,蒙眼的丝带“望”向门口的方向。她的目光在赵真真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来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赵真真莫名觉得鼻子一酸。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就像……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孙前辈。”苏芮上前,“人带到了。”
孙清婉点点头,放下茶杯。她站起来,走到赵真真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背上的金羽弓。
弓身嗡鸣了一声,像在回应。
“它想你了。”孙清婉轻声说。
赵真真愣了一下:“它……想我?”
“你的器,是有灵的。”孙清婉收回手,“它在等你告诉它,要变成什么样子。”
她转向众人:“都进来吧。茶刚沏好。”
茶馆不大,但异常整洁。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着些瓷器和奇石。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整面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线装书、现代典籍和一些造型奇特的仪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陈年书卷气,以及一股清冽醇厚的茶香。
众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茶海旁。孙清婉坐在主位,亲自给每个人倒茶。茶汤碧绿,清香扑鼻。
“这是太湖边上种的茶。”她说,“用定水珠净化过的水泡的。”
赵真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孙前辈,上海的渗透者多吗?”钱彬问。
“不算多。”孙清婉放下茶杯,“结界覆盖了整个浦西,渗透者的正规军进不来。但蜂鸟和蜘蛛防不胜防——太小了,能量特征太弱,结界识别不出来。它们潜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收集情报、铺设电缆、建立据点。但上海的防御力量充足,民众也训练有素,发现异常会立即上报。”
“我们在苏州和常州都清理了不少。”李煜说。
“我知道。”孙清婉微微点头,“于时中告诉我了。你们做得很好。但上海的情况更复杂——渗透者在这里待的时间更长,他们的据点更隐蔽,网络更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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