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河边的巨兽】
离开英招的花园后,五人继续向西。西域的荒原广袤而寂静,只有风滚草在干裂的大地上滚动。走了整整一天,眼前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前方,河水浑浊,流速却很慢,像一锅煮了很久却不冒泡的稠粥。
河岸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至少有五米高,三米宽,厚得像一堵城墙。碑身是青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不是汉字,是更古老的文字,像甲骨文,又像某种符咒的雏形。碑顶有一个圆孔,孔里穿过一条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沉甸甸地垂向地面。
铁链的尽头,是一只……龟。
不,不是龟。
它的壳是青黑色的,上面有金色的纹路,纹路不是天然的,是岁月的磨痕。它的头是龙的头,有角,有须,有鳞,眼睛半睁半闭,像老僧入定。它的四条腿粗壮如石柱,爪子上有蹼,指甲磨得秃了,却依然深深地抓进泥土里。
赑屃。
它趴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丘。那块巨大的石碑,就压在它的背上。铁链从碑顶垂下来,在它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又深深地埋进它身下的土里。它已经在这里趴了不知多少年。风吹雨打,日晒雪覆,它一动不动。
李煜远远地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大了。”
“它的壳直径至少有四米。”钱彬推了推眼镜,“加上石碑的高度,总高超过七米。体重……至少十吨。”
“十吨?”李煜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我们五个人加起来不到半吨。”
“所以不是用蛮力。”周景山说。
他走上前,在距离赑屃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将坤元杖轻轻插进泥土里。土黄色的光芒向四周蔓延,感知着地下的脉动。
“赑屃。”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龙与龟所生,好负重。上古时期,大禹治水,赑屃驮着息壤,跟随大禹走遍了九州。洪水退去后,大禹将记载治水功绩的石碑压在它背上,命它永世驮负,以警后人。”
“所以它驮了……几千年?”李煜咋舌。
“从大禹治水到现在。”周景山说,“它驮的不是石碑,是功绩。是那些治水牺牲者的功绩,是天下太平的代价。”
赵真真看着赑屃。它的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但它的四条腿,深深陷进泥土里,肌肉紧绷,像四根扎进地底的铁桩。
“它不累吗?”赵真真轻声问。
“累。”孙清婉取下丝带,预知之眼看向赑屃的身体,“但它不能放。石碑一倒,功绩就没了。后人会忘记,那些为了治水献出生命的人。”
赑屃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但眼神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很深沉的、看透了一切的平静。
“你们来了。”它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滚过地面,又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来了。”周景山说。
“求祝福?”赑屃问。
“求祝福。”周景山说,“但不是白求。有什么考验,你说。”
赑屃沉默了片刻。它的目光从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赵真真怀里的小星身上。小星刚探出头,就被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盯得一愣,随即缩回了毛衣里。
“我的考验很简单。”赑屃说,“我背上的石碑,正面刻着治水的功绩,背面刻着牺牲者的名字。你们要做的,就是把石碑背面的名字,拓印下来。”
“拓印?”李煜看了看那块五米高的石碑,“这有什么难的?拿张纸,拿块墨,一拓不就完了?”
“你试试。”赑屃说。
李煜走到石碑后面,仰头看着碑身。碑身光滑如镜,上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只有一片冰冷的、青黑色的石头。
“没有字啊?”李煜愣住了。他伸手摸了摸,石头光滑得像玻璃,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字在。”赑屃说,“但你们看不见。那些名字,是用血刻的。治水牺牲者的血。几千年了,血干了,字就隐了。只有用心看,才能看见。”
“怎么看?”赵真真问。
“用心看。”赑屃闭上眼睛,“你们有一个人,能看见。”
五人对视了一眼。
孙清婉摇摇头,她的预知之眼只能看到能量,看不到已经干涸的血迹。她把丝带重新系好,叹了口气。
“我看到的只是一块石头。”
周景山的地脉感知能探到地下深处的灵脉,却探不到石碑上的字。坤元杖点在碑座上,土黄色的光芒向四周蔓延,反馈回来的只有冰冷的岩石。
“没有生命气息。”他说,“只有石头。”
钱彬的监测仪只对能量污染有反应,石碑很干净,屏幕上只有一条平直的绿线。他调高了灵敏度,又换了好几个波段,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异常信号。”他说,“从物理层面上讲,这就是一块普通的花岗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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