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精卫填海(1 / 1)

离开梼杌的山谷后,五人继续向北。北域的冰原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丘陵。风很大,吹得雪花打在脸上像针扎。

“精卫的领地在前面。”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雪地上,“白泽图上标注的,东海之滨。”

“《山海经·北山经》有载。”钱彬推了推眼镜,“发鸠之山,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

话没说完,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风声,是人声。很多人。

五人加快脚步,翻过一座雪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东海之滨,竟然有一座……祭坛?

不是简陋的石头堆,是真正的祭坛。青石铺地,白玉为栏,九根铜柱上刻着云纹和火焰。祭坛中央跪着一个人——不,是跪着一只鸟。通体乌黑,白喙赤足,翅膀上却系着金丝编的绶带,脚踝上扣着一根铁链。铁链连着铜柱,长度刚好够它在祭坛范围内活动。

精卫。

不是自由地衔石填海的精卫。是一只被锁起来的精卫。

“这……”李煜张大了嘴。

祭坛周围站满了人。穿着华丽的锦袍,头戴高冠,腰佩玉璧。不是普通人,是某个部落的贵族。最前面站着一个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穿着火红色的长裙,头戴金冠,面容精致。她的手搭在腰间,姿态从容,正在对精卫说话。

“你说你是炎帝之女?谁信?”女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炎帝之女会是一只鸟?会被淹死?笑话。”

精卫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女子。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沉默。沉默了几千年,不在乎再多一会儿。

“我是女娃。”精卫说。声音不大,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

“你是女娃?那我是什么?”女子笑了,张开双臂,转向祭坛周围的贵族们,“告诉他们,我是谁!”

贵族们齐声高呼:“炎帝之女!炎帝之女!炎帝之女!”

女子转过身,俯视着精卫。“听清楚了?我才是炎帝之女。你不过是一只鸟,一只被淹死的蠢鸟,发了疯才在这里填海。几千年了,海平了吗?没有。你填了个什么?”

精卫没有回答。

“我今天在这里设祭坛,就是要让天下知道。”女子抬起下巴,“精卫是假的,我才是真的。炎帝的血脉在我身上,炎帝的传承在我这里。从今天起,填海的事,由我说了算。”

贵族们又欢呼起来。

赵真真站在雪丘上,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她凭什么?”

“凭她有人信。”周景山的声音很平,但坤元杖在抖。

“我们去拆穿她。”赵真真往前迈了一步。

钱彬拦住了她。“怎么拆穿?她说自己是炎帝之女,我们说她不是,证据呢?”

赵真真愣住了。她看着精卫。精卫蹲在祭坛中央,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它的脚踝上扣着铁链,铁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地面被磨出一道浅沟,是它来回走动磨出来的。

它在这里被锁了多久了?

周景山蹲下来,手指按着地面。土元素感知顺着地层蔓延,触到了祭坛下面。不是石头,不是泥土——是骨头。很多骨头,鸟的骨头。麻雀、乌鸦、鹰、鹤,各种鸟类的骨骸堆积在祭坛地基里,层层叠叠,像一座坟。

“她杀了多少鸟?”周景山站起来,声音发沉。

“很多。”孙清婉的声音很轻,“水告诉我的。她每天杀,杀了几年了。她说她在‘祭祀炎帝’,用鸟的血祭祀。”

李煜脸色发白。“炎帝是火神,用鸟血祭祀……骗谁呢?”

“骗那些不懂的人。”钱彬说,“而大多数人,都不懂。”

天色渐渐暗下来。贵族们散了,女子被簇拥着离开,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精卫,啐了一口。精卫没有躲。

祭坛上只剩下精卫自己。

铁链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真真从雪丘上下来,走向祭坛。

“别过去。”周景山说。

赵真真没有停。她走到祭坛边缘,站在铜柱旁边。精卫抬起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希望,没有求助,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那种累了很久、但不敢停下来的疲惫。

“你是真的。”赵真真说。

精卫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了头。

“真的假的,有什么区别。”它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是女娃的时候,没有人信我能填海。我是精卫的时候,没有人信我是女娃。我被锁在这里,他们说我是假的。我说我是真的,没有人听。我说我是炎帝的女儿,没有人信。我说我在填海,他们笑。”

它的翅膀抖了一下,金丝绶带勒进羽毛里,磨出了血。

“我填了几千年。海没有平。他们说我在做无用的事。也许他们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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