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不在凌霄殿的视线范围内。它藏在天庭的东侧,被层层叠叠的云霞遮着,不设门禁,不驻天兵,因为没有人敢偷王母的东西。蟠桃园在瑶池边上,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一熟。园中的桃树不多,只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干果,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是真正的蟠桃。但孙清婉走到园门前的时候,她的预知之眼在丝带下看到的不是三千六百株。是三千六百零一株。多出来的那一株不在园子里,在天河源头。
王母站在园门口,金色的凤袍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头发用凤钗挽着,一丝不苟。她的面容看不出年纪,说三十也行,说五十也行,说一万年也行。她的手里没有花篮,没有拂尘,没有法器,她只是站在那里。她的目光从孙清婉身上扫过,从婴宁身上扫过,从静海身上扫过,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她的目光在听潮的耳机上停了一下,在寒江的防水外套上停了一下,在云母的背包上停了一下。不是好奇,是确认。确认他们能完成她等了几千年的事。
“进来吧。”王母转身走进园中。
蟠桃园比孙清婉预想的要大。不是大,是空旷。三千六百株桃树,每一株都隔得很远,远到看不到相邻的树的枝叶。桃树之间的空地上长满了青苔,青苔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青苔不是自然长的,是太久没有人来踩了。神仙们来蟠桃园只赴宴,不散步。宴会在蟠桃园的东侧,那里有蟠桃会的场地,每年一次,热闹得很。但园子的西侧、北侧、南侧,很少有人来。那些地方的桃树结的果是给谁吃的?没有人问。王母知道,但没有人问她。
云母蹲在一株桃树的根部,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方盒子。她的二阶能力“水分子感知”能让她感知到方圆五百米内所有水源的分布,也能感知到土壤中的水分含量。蟠桃园的土壤水分含量比她预想的要低,不是缺水,是水不被吸收。桃树的根系不吸水,吸的是愿力。她的屏幕上跳出了一组数据,她皱了皱眉,把数据传给了静海。
听潮站在云母旁边,耳朵上戴着那副军用耳机。他的二阶能力“全域声波感知”正在扫瞄蟠桃园的每一寸土地。不是找暗紫色节点,苏挽颜的节点不在这里。他在找树的根系。声波从土壤表层往下探,穿过苔藓,穿过腐殖质,穿过黏土层,触到了桃树的根系。根系比他预想的要深,深到他快要探测不到了,但它们还在往下延伸,延伸到天界的地脉里,延伸到天道那层壳的裂缝处。他把数据传给了静海。
寒江站在一株桃树下面,抬头看着树冠。他的二阶能力“冰甲术”能让他在接触水体时感知水的温度。他没有在接触水,他在感知空气。蟠桃园的温度比瑶池低了,不是冷,是空旷。没有人气,没有仙气,没有愿力。愿力不在这里。愿力在天河源头。他转头看着天河的方向,天河的水在天边泛着银白色的光,那里才是愿力聚集的地方。
澄心拄着拐杖走在队伍中间,她的二阶能力“生命之泉”能凝聚出蕴含极强生命力的泉水,也能感知到生命体的活力。蟠桃树的树皮是活的,树心是空的。不是病,是被掏空了。愿力从树心流过,把树心冲刷干净了。它不再需要树干,它只是借道。它的路在天河源头。澄心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静海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竹简,毛笔别在耳朵上,但他的笔没有动。他的二阶能力“深度通感”正在整合所有人的信息——云母的土壤水分数据、听潮的根系深度数据、寒江的温度感知、澄心的树心空洞——全部在他脑海中交汇、筛选、整合。他的脑海中有一幅蟠桃园地下结构图在不断细化。他睁开眼,在竹简上写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是愿力树的根系深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婴宁蹲在蟠桃园的一株桃树下面,手指按着泥土。她的情感共鸣在往下探,不是探树根,是探王母的心。王母走在队伍最前面,金色的凤袍在桃树间穿行,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苔上,没有声音。但她的心跳不平稳。她的心跳有时快有时慢,不是不健康,是在想事情。她在想,这几千年是怎么过来的。
王母在一株桃树前停了下来。这株桃树不大,比园中其他的树都要矮,枝条也细,果子也小。但它不是三千六百株里最差的,它是王母亲手种的。从她坐上王母之位的那一天起,她每年来这里种一株。不是给自己种的,是给那些被天规拆散的仙凡恋种的。她不能帮他们改天规,不能帮他们团圆,她只能在这里种一株桃树。让树替他们活着。三千六百年,三千六百株。不是蟠桃会的桃子,是她的念想。
她转过身来。“你们不是来看桃的。你们是来告诉朕,可以了。”
孙清婉站在她面前,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陛下,愿力已经够了。天道那层壳的裂缝已经够宽了。不需要蟠桃,不需要牛郎成仙。他只需以凡人之身,走过那座桥。以凡人之身,与织女团聚。这才是愿力最强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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